林傲亲密的靠在在母亲身边,步子迈得极大,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她肩上。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看我面带戏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看清了。
他说的是:“娘是我的。”
日头偏过牌楼的时候,我的两个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汗水流干了,后颈晒得发烫,连嘴唇都裂开几道细口子,呼吸时喉管里像吞了一把粗盐。
有几个外门弟子从牌楼下过,故意把脚步放慢,拿眼斜我。
我听见他们压低嗓子笑,其中一个说:“少宗主这跪得标准。”另一个接:“那是,给林少爷跪完,接着给全宗跪。”我没抬头,只把牙关咬得更紧,嘴里漫开一股腥味,是牙龈被逼出来的血。
太阳又往西斜了半寸。
影子从身下往外爬,像个瘦长鬼魅。
我觉着自己的脊背像一根被晒裂的竹竿,随时会从中间折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牌楼方向过来,鞋底踩在沙石上,声音柔得像春风扫过草尖。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右后方停住。
我闻见一股淡淡的、凉丝丝的香,不是花香,也不是香粉,像山涧边新开的野果,湿凉中带着点辛甘,热风一扑,反而更清。
“师弟。”
那声音像山泉从石缝里漫出来,清而软,尾音轻轻扬起,像在叫一只小动物。
我偏过头,眼皮黏在一起,睁得费力。
日头把她的影子投在沙石上,影子里那双腿修长,裙摆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我慢慢抬头,逆着光看她。
许清萱站在牌楼前,穿一袭浅杏色的裙,裙边沾了点山径上的草屑,腰里挂着一柄白鞘长剑,剑穗是青色的,被风撩起来又落下。
她没蒙面纱,那张脸一露出来,较场上还没走干净的几个弟子又是吸气,又是推搡,连挑水的杂役都忘了换肩,扁担在肩上拧着转了个半圈。
我见过母亲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艳,像冻在玄冰里的晚霞,美得夺命。
可许清萱不同。
她美得轻,像早春山上第一场雾,薄薄地笼在翠色间,眉眼清透得能见底。
她的脸型小而润,额头饱满,眉不描而黛,细长地斜入鬓角,眼尾微垂,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被日光一照,像两粒浸在溪水里的琉璃珠。
鼻梁细挺,鼻尖上沁着一点点汗,亮晶晶的。
嘴唇不点而朱,下唇微微抿着,唇珠小巧,说话时露出一点贝齿的边缘,白得晃眼。
她身段纤秀,肩窄而直,锁骨在衣领下藏得严实,但颈子修长,被浅杏色衬得白腻。
胸前曲线不夸张,却圆润得恰到好处,像新剥的春笋,从腰带到肩头勾出流畅的弧线。
腰被素色衣带一系,细得惊人,裙摆垂到脚踝,只露出鞋尖一点青色。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娥,连四周的沙石地面都被她站出几分溪畔的清意。
“师弟,起来。”她弯膝蹲下,一只手托上我的胳膊。
那手生得极好看,指节纤细,掌心软而微凉,贴着我的小臂时,像贴上一块温凉的白玉。
她眉头轻轻蹙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羽影,嘴唇张合,呼出的气带着点淡淡的忍冬甜味。
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青竹小篮,篮口盖着白布,布下露出半只瓷瓶的瓶口。
“师尊说,你可以起来了。”她声音压得低,只入我耳,“药我带来了,先扶你去那边树荫下。”
我两条腿根本站不直,被她半搀半拖着挪到牌楼侧首一棵老槐底下。
树荫落下来,像被谁当头浇了一瓢凉水,我后脑发麻,眼前泛黑,肚子里翻江倒海。
她让我靠树坐好,从篮中取出那瓷瓶,拔了塞子,倒出几粒青碧色的药丸在掌心,又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递到我嘴边。
“先吞。”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