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她不再往枕头里躲。
她也不再把声音咬着往回吞。
她好像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她赢了。
她刚刚当着她丈夫的面,把一段对话活活掐死又救活,而他那边什么都没听见,他连她喊了他都不知道。
这个赢字,把她最后一点顾忌也拿走了。
她要在这条线上玩到最尽。
陈六哥,她喊,你躺下。
那男人粗声粗气地唉了一声,床板响了一阵。
然后我听见她骑上去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她膝盖分开,压在床单上,丝袜和布面一擦,一声长长的嘶。
然后是她腰一沉,喉咙里滚出一声很深的、几乎不像她的呻吟。
呜——
那男人闷哼了一下。
你别动。她说,今天我来。
我在旅馆窗边,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嘴。我发现我的手掌还是湿的——刚才那一下捂得我半张脸都是汗。
接下来的那一场,是用一个骑字撑起来的。
我听见她那两条腿在床单上撑着,听见她的膝盖一下一下地砸下去,听见她的呼吸从慢到快,从快到碎。
我听见那男人在她底下伸手去抓她的腰,被她一巴掌打开。
我说别动。
你这……那男人的声音闷得不成样,你他妈真行。
我行不行不关你的事。她喘着,你就躺着。
那男人的粗喘越来越重。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一声一声的撞击,混着丝袜绷紧时的吱和床板咯,在我耳朵里堆成了一座山。
呜……她哭着说,声音里的哭是真的,你、你别看……
看啥?
你看我。她喘着,断断续续,我今天……我今天哪有一点像个人。
那男人没听懂。我也没懂。后来我想明白了:她是在对着那面小镜子说。
她在镜子里看自己。
她要在镜子里看一个白领女人骑在一个乞丐身上,看见自己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口红,看见自己脖子上还挂着结婚戒指的挂链,看见自己大腿上绷着一条从写字楼带回来的黑丝袜。
她要让那个画面,牢牢地印在她自己眼睛里。
啊……啊……她的叫声开始不成句子。
那男人忽然喊了一声:起来,狗进来了。
我听见床脚有动响。十几秒前我就听见了,呼哧呼哧的喘气,爪子在地板上走的声音。大黄一直没走,它就在床底下。
让它上来。她说。
那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是说今天随我。
可它……
让它上来。她重复了一遍。
狗爬上了床。床垫被它压出一个新的坑,她呀了一声,被压得往前一扑。
然后是那条又长又热的舌头,从她后颈开始,一路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