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在沙发上,他就在我旁边,我心跳得厉害,手一抖,就……就让他摸上来了。
我看你就那么糊着,什么都看不见,我就想——反正看不见,那就再让他摸一下。
后来我就知道那个开关了。
我每次热牛奶,就等于是把你关在门外。
她说着,笑了一声,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在那边肯定也卡得厉害。
你每次喂喂喂的时候,我其实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我一看你听不见,我就……我就胆子大一点。
再后来我就不觉得过意不去了。
旅馆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在我后颈上,凉得像一只手。
老公,她说,这个开关,是我自己按的。是我自己把你弄聋的。
所以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自己。
我坐在那儿,忽然特别想笑。
她替一个流浪汉求情,用一种她以为对方听不见的方式,对着她的丈夫求情。
她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减罪,前提是她得先给自己定一个罪。
而那个被她定罪的丈夫,就坐在两条街外的旅馆二楼,把这一段一字不漏地听完,手底下那根东西硬得发疼。
我那天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不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听到这一段,要么砸手机,要么冲下楼。我没有。我听完之后,第一反应是——她把镜头架到门口去了。她要让我看整张床。
她在怕,可她在怕的同时,把镜头往外推了半米。
这半米,比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脏话都让我喘不上气。
她说完了。屋里静了会儿。然后我听见她喂了两声。
老公?她喊,老公——你听得见吗?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故意让它离开半尺,用一种散在空气里的、被拉长了的声音回:……听……听不见……
哦……她应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落。过了几秒,她小声说:那我继续自己想我自己的了。
然后我听见了床垫的动静。
陈六哥。她喊。
一个粗哑的、混着痰音的嗓子从房间另一头应了一声。
那声音离话筒很远,可我不需要听清——我知道那个位置。
那是床脚,是卧室里那个我亲手装过的、四根方木脚的旧床。
你过来。她说。
那床垫又动了一下,重了些。
今天我要当着我老公的面。她说。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你看见那个手机没有。她说,那个在斗柜上的。
那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句。
他看得见。她说,他今天晚上,能看见这张床。
那男人笑了。那笑声闷闷的,从胸腔里出来。
他不就看见个糊的吗。那男人说。
对。她说,他就看见个糊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那不是羞耻,也不是挑逗。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屏住呼吸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