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当然记得。就是那晚,我看见她脚背上搭着一只黑乎乎的手。
那天特别冷,巷子口的雪堆到膝盖了。
我下楼倒垃圾,看见大黄趴在墙根底下,抖成一团。
陈六把自己的破棉被撕了一半裹它——半条被,他自己盖一半,狗盖一半。
她说得很慢。
我看不下去,就开门,让大黄进来暖和一会儿。陈六站在门槛外头,没敢动。他说他就送到门口,不进。我说你进来烤烤手吧,他说他不配。
后来他进来了。
就坐在玄关那个小凳子上,手上全是冻出来的口子。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捧在手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坐在我家门口哭得跟个小孩似的。
他说这个冬天他一整年就没人跟他说过三句话。
她停了一下。
老公,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就是想说清楚我是怎么开始的——不是他把我怎么样了,是我自己。
她自己。
她用了这个字。
第一晚你打视频,画面很差。
我坐在沙发上跟你说话,他躲在窗帘后面。
我一边跟你说今天超市大米涨了几毛,一边看见窗帘在动。
我当时害怕得要死,又……
她又停下来。这回停得久。
又有点别的东西。她说,我说不上来。
他蹲在我沙发边上,抖得比我还厉害。他捧着我一只脚的时候,那双手是裂的,是脏的,是凉的。可他捧得特别小心,像捧着一块要碎的玻璃。
他说,大妹子,你这脚真白,像刚剥的葱。
她笑了一声。那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软得发黏。
我当时就……我就没把脚收回来。
窗外,巷子口的路灯忽然闪了两下,又稳住了。我盯着那一格暖黄的灯,掌心里全是汗。
后来就一步一步的。
她说,他先是摸,摸我的脚背,摸我的脚踝。
我告诉自己,一次,就这一次。
然后他开始用嘴碰我,我告诉自己,他可怜,我忍忍。
然后他开始舔脚趾缝,我告诉自己,反正你也看不见。
到后来我就不告诉自己了。我就盼着十点。
她这句话说得特别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老公,你知道吗,我发现自己一到九点半就坐不住。我就开始想,今天要穿哪双丝袜,要不要先洗个澡,他今天会不会又偷偷摸我脚。
我甚至开始嫌你电话打得晚。
我闭上了眼睛。
再后来,我就开始按微波炉了。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第一次是巧合。
那天我热牛奶,画面一下就糊了,你听不见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