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完这行字,停住了。他盯着屏幕,看着那行字,看着那行他亲手打出来的、替黑烨会洗白的假话。他忽然觉得一阵安宁。
他这辈子,写过那么多真话,挖过那么多黑幕。
他想起自己写过的那篇揭露消防员悲惨退休生活的报道——那篇他以为能让那些消防员获得更多的帮助和关注。
他想起那篇报道发出去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消防员相继罹患癌症离世,关注也不过一阵雨,他连一个名字都没能救下来。
他以为那支笔能撬动世界,可它连一块煤都撬不动。
到头来,他坐回这张桌,戴上平板锁,写下了一篇假新闻。
他成了那个曾经他最恨的、替黑幕洗白的人。
他成了这个吃人体系里,一条心甘情愿的、替他们掩埋真相的狗。
窗外,天彻底亮了。
阳光照进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照在他面前那台电脑上,照着他裤裆上那道平整的金属勒痕。
他只剩,一根被锁死的、再也硬不起来的废屌,和一张替黑幕说假话的嘴。
而他那个曾经想当“好人”的念想,像墙上那几十张被他撕下来、扔进垃圾桶的便利贴一样,早就没了。
与此同时,警局档案科,那盏灯还亮着。
郑清坐在工位上,穿着那身警服,低着头,盖着章。
她翻着那些被洗白的案卷,盖着那些“证据不足,销案”的章。
她的指尖还在发颤,可她已经不再挣扎了。
她想起方舟,想起他搭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手,想起他说“我们一起查”。
她想起那点光。
那点光,灭了。
她再也没有力气去“装没看见”了——因为现在,她是真的“看不见”了。
她把自己那点光,彻底熄了。
她成了黑烨会插在警局里的一根钉子,一根替他们掩盖真相、压下去所有案卷的钉子。
她每天晚上,都会去芳华国际,跪在黑爹面前,张开腿,等着被灌满。
窗外,天彻底亮了。
阳光照进档案科,照在她面前那摞案卷上,照着她摊开的手掌——那双曾经翻过无数案卷、盖过无数章、却始终自以为自己还干净的手。
如今,那双手上,沾满了替黑烨会压下去的一个又一个真相。
郑清坐在那儿,低着头,盖着章,把一桩桩真相,永远地,压进档案的最深处。
而江雪,站在警局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