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再也不是那个想挖真相的记者了。
他成了一具心甘情愿的、替黑烨会掩埋真相的、戴着平板锁的废狗。
他脸上,还残留着江雪舔过的那点湿痕。
她舔过的、他射出的、那最后一点精液的痕迹。
那味道又腥又淡,像他这辈子所有的“真相”,都烂在了这个味里。
…………………………
那天晚上,郑清在出租屋里,等方舟等到天亮。
他没有来。她打电话,关机。她发消息,不回。她等了一夜,坐立不安,心里涌起一阵从没有过的、彻骨的寒意。她直觉,方舟出事了。
第二天,她刚到警局,就被叫到了江雪的办公室。
江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关心的笑:“郑清,你来了。方舟……他昨晚,来找我了。”
郑清的呼吸一滞:“他……他怎么了?”
“他很好。”江雪说,“他只是……想通了一些事。郑清,方舟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挖不动了,他放手了。他还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让你也放手。别再查了。别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郑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不相信。
她不信方舟会就这样放手,会就这样抛下她。
可她没有证据。
她不知道方舟到底怎么了。
她只知道,那个和她说好“一起把线挖到底”的人,不见了。
“郑清。”江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又轻又柔,“我知道你放不下。可你想想——方舟都放手了,你一个人,还能做什么?你还有命,你还有那身警服,你还有那份干干净净的档案。你别再查了。你回去,好好当你的档案科女警,当个安安静静的人。你还有……活路。”
郑清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江雪,声音第一次带着一丝不肯退让的硬气:“江科长,你跟我说实话。方舟,他到底怎么了?他是真的想通了,还是……被你带走了?”
江雪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光,沉默了片刻。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温柔,却让郑清心里发寒:“郑清,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把人带走的人吗?”她顿了顿,“方舟,他是自己走进来的。他太想赢了,太想挖真相了。他追着那点证据,一路追到我面前。他没有退路。他自己选的。”
“我不信。”郑清说,声音在抖,“他不会的。他不会抛下我。”
“他不会抛下你?”江雪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像一把刀,直直剖进郑清最不敢碰的地方,“郑清,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抛下你?”
郑清愣住了。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江雪一句一句地逼问,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更重,“你跟他,约定了什么?你们约好要一起挖到底,约好要把这条线捅破,约好要当那道光——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凭什么叫你信?他凭什么,让你觉得他会为了你、为了那点真相,把命搭进去?”
郑清被她问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发白:“他……他说过……他说要一起查……”
“他说过。”江雪逼近一步,“他说过,你就信了?郑清,你活了快三十年了,你在警局档案科坐了这么多年,你见过多少说过的人?那些说过要抓到底的,那些说过绝不放过的,那些说过我会负责的——你数得过来吗?你还信说过这两个字?”
郑清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墙。她眼眶红了,声音发颤:“我……我信他……”
“你信他。”江雪站在她面前,近得能闻见彼此的呼吸,“那你告诉我——你信他的时候,你信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信你自己那点想当好人的念想?你信他,是因为他真的值得你信,还是因为……你太想找一个人,陪你一起干净下去?”
郑清浑身一震。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清。”江雪的声音沉下去,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她最不敢碰的地方,“你听好了。你不是信方舟。你是信你自己。你信你自己还能干净,还能守住那点东西,还能当个好人。方舟,只是你用来骗自己的一个借口。你抓着他不放,不是因为你真的信他,是因为你怕——你怕一旦放了他,你就不得不承认,你一个人,守不住那点干净。”
郑清靠在墙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想反驳,可江雪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她最不敢承认的地方。
她说不出口。
因为江雪说的,全是真的。
她确实是在骗自己。
她抓着方舟,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不是因为方舟有多可靠,是因为她不敢一个人面对那点干净早晚要灭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