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越低着头,站在那儿,像一个被立在地上的、会呼吸的标牌。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了。
他习惯了。
他习惯了一个个新鲜的女人、男人,从这条走廊走过,被他拉开那扇门,走进那个吃人的殿堂。
他习惯了自己再也进不去那扇门,只能站在这儿,替别人开门。
这天晚上,他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习惯性地,微微弯下腰,准备替来人拉开门。
可他听见那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他等了一会儿,那人没有进门。
他慢慢抬起头。
许照站在他面前。
穿着那身校服,背着书包,裤裆湿湿的,眼眶红红的,浑身发抖。
他站在李子越面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子越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认出他了。
那是许照。
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是他休学前,那个总是笑着喊他“子越哥”的、干净明亮的少年。
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裤裆湿了,眼眶红了,浑身发抖,像一个走丢了、终于找到同伴的孩子。
李子越没有问他怎么会来。没有问周然怎么了。没有问他经历了什么。他只是缓缓地,弯下腰,替许照,拉开那扇门。
“进去吧。”他轻声说,声音又哑又轻,像一具行尸走肉,“里面的人在等你。你进去……就都结束了。”
许照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透出的昏黄的光,看着李子越那张已经彻底空洞的脸。他迈开腿,走进了那扇门。
李子越站在门口,看着许照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昏黄的光里。
他没有动。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站好,像一个被立在地上的、会呼吸的标牌。
他知道,从今以后,许照也会站在这儿。
他们会一起,站在这里,替一个又一个走进这个殿堂的人,开门。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警局档案科的一盏灯还亮着。
郑清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整理着档案。
她只是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盖着章,以为只要自己够干净、够尽职,就能守住那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