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火烧得愈发旺了,顺势就想把手放她肩膀上,她突然低下头,肩膀沉了下去,我的手落了空。
她一边给我剥虾壳,一边说,“二姐下午来过一趟。”
“哪个二姐?”我故意问。
“就是您上次一口说出来的韩二姐啊。”她冷笑一声,把剥好的虾推到我面前,“您又不是没见过,上次在支硎山,再上次在巷口。”
这女人记性真好,我只能“哦”了一声,含糊过去,“她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她嗤笑一声,“守寡守出毛病了呗。她说我一个妇道人家独个儿在家,万一跟东家走得近,街坊要嚼舌头。”
我端起酒盅,没接话。
“我呸。”她自己先笑了,“我在自家院子里过日子,管别人嚼什么舌。再说,要照着她那活法,什么热闹都看不了,什么开心都不能有,我还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她嘴上说得硬,手里那只虾壳却剥得慢了。
隔了一会儿,她又叹了口气:“她也是苦。一个寡妇,没儿子,被婆家赶出来,靠着绣活把闺女拉扯这么大,眼里就剩下那点规矩了。”
我心里把这一笔记下了,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我从怀里掏出备好的东西,是一只银瓶,搁在桌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没伸手,先看了眼瓶子,又看我:“这是……”
“香水。”我说,“西洋来的,正配嫂子。”
她拿起来拔开塞子,一股香气一下就出来了——是那种甜里带着一点凉的花香,不浓,可隔着半张桌子都闻得见。
她闻了两下,抬头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这就是那个?”
“哪个?”
“西洋神水啊。”她把塞子塞回去,两个指尖捏着瓶身舍不得放,“街坊邻居早传遍了。前街有个裁缝娘子在知府家做工,说她家太太买了一小瓶,抹了一年,脸上的褶子都淡了。还有人说能延年益寿——”
她看着我:“东家,这真能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是噱头。”
“那延年益寿呢?”她眼睛发亮,看来是真上心。
“多少有点。”
她“嗤”地笑了,摆明了不信。
“别的说了你也辨不了真假,”我说,“不过有一桩倒是现在就可以验。”
“什么?”
我凑过去,贴到她耳朵上,压着嗓子说了四个字。
“滋阴壮阳。”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脸上唰地红了,抡起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呸!东家这张嘴,我就知道没好话。”
“你试试嘛。”
“还试什么。”她拧开塞子又闻了一下,嘴上骂着,手上却把瓶子收进袖子里,“这种东西,一准是哄人。”
我心里发笑。这三样说法里,前两样是我吹出去的,就最后一句是真的。
这批香露,是我专门从现代进的货。
三百瓶,装在专门定制的银瓶里,一瓶开价一百两。
整个苏州城的小姐太太,被我散出去的“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噱头哄得抢着掏钱。
那位知府太太脸上的褶子是淡了——那是因为她本来也没几道,可这香水,加了麝香,是真有轻微催情作用的,在现代,本就是情趣香水的一种,抹上半个时辰,人身上就会慢慢发起一层燥。
“这个……得值多少?”
“不值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只是又给我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满:“让东家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