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盈理了理衣襟,不疾不徐地向门口走去。经过你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极熟悉的香气。
那香气温沉,与暖泉边萦绕不散的气味极其相似。
“徒儿。”
她走到门槛处,忽然停下脚步,低低唤了一声。
“若有些事想不通,就不用去想。专心修行便是。”
说罢,她重新抬步。身影如一抹月白色的云烟,瞬间没入外头的夜色里。门前灯光轻轻一晃,复又稳定。
静室里陡然空下来。
你独自站在矮案边,手里握着那一卷玉简和那袋灵种。
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不管玉盈最后那句话是警告还是安抚,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暖泉边的荒唐、石板上的淫痕,已经被你彻底抛诸脑后。
你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将玉简贴在额头,闭上双眼。心无旁骛地开始感应这天地间浩瀚的灵气。
你独自在静室里坐了一会儿。
直到那盏鲛油铜灯的灯焰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才慢慢回过神来。
窗外月光已经偏向西边。偶尔有几声极远的鸟鸣从后山深处传来,显得整片翠微峰越发寂静。
你摸了摸衣袖里的玉简和那袋灵种,决定先回自己住的小木屋去。
走出静室,沿道场边的小径绕了几步。屋外风凉,月光铺在青石上,像薄薄一层霜。
你找到玉盈指给你的那间屋子,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方矮桌,一架空着的竹柜,窗边还挂着两片素色布帘。地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有些日子没住人了。
你也不讲究,找来屋角一块旧布巾,就着院中石槽里蓄的清水打湿,又蹲下擦了几遍木榻与矮桌。
那水甚凉,带着山泉特有的甘涩气。擦着擦着,脑子似乎也跟着清醒不少。
简单收拾过后,你吹灭了烛火,脱了外袍,和衣倒在木榻上。
本以为会因暖泉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辗转难眠。谁知后脑刚挨着枕,那股来自【天生道胎】的奇异疲惫就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你便沉沉坠入了无梦的黑暗。
这一觉,竟睡得极沉。
翌日醒来时,窗纸上已经透进大块大块白亮的天光。
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露水、青竹和泥土湿润的味道。
你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竟一觉睡过了天际放亮。有些慌乱地撑了撑衣裳,推开木门走出去。
天已经大亮,山色清透。
翠微峰半山腰漫着极薄的晨雾,像被风扯散的轻纱。道场边不知名的野花上挂满露珠,在晨光下亮晶晶地晃眼。
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由近处的黛青一直淡到天边的含糊。鸟鸣此起彼伏,却听不见半点人声。仿佛整座山都在安安静静地呼吸着。
你站了一会儿,直到肚腹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闷响,才想起该弄些吃的。
可你没有马上去做,而是先回到屋中,从袖中摸出那只青布小袋。走到窗前的亮处,解开袋口。
昨日你只觉里面是十几粒淡青色的种子。如今就着清晨最清楚的光一看,才发现自己看少了。
除了那些淡青色、饱满圆润的清心草种子,袋底还散着另外几种颜色截然不同的小粒。
有几粒是暗红色的,比芝麻稍大些。
你捏起一粒,用指甲轻轻一挑。
那粒种子硬中带温,竟像被什么热气包着。
凑得近了,甚至能觉出一丝极淡的辛辣气息。
另有几粒是纯黑中泛着一点金星,形状细长如米,轻得几乎没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