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前安静极了。檐角的雨水还在滴,一滴,两滴。那柱香燃了一半,发出细碎的纸帛一般的声响。
我嗓子发干:“……确定?”
“嗯。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这几天老是犯恶心。”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下午用验孕棒验过了,两道杠。”
心跳声在我耳朵里咚咚地响。
我张了张嘴,想了很多话,比如“妈你今年四十二岁是高龄产妇有风险”,比如“我们是不是该去做检查”,比如“你确定这是想要的吗”。
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他知道了会高兴吗?”
她看着那块牌位,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开口:“他那人,什么都不会怪。肯定会愣一下,然后说,那挺好的。”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但那红没有蔓延下去,她很快吸了一下鼻子,把情绪压了回去,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离开那块牌位。
“老苏。”她对着那牌位开口了。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听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下去:“你走后,我一个人把你儿子拉扯大了。我一直在想你在这个家的时候,家里还算有个热闹的时候。你走了十二年,我守着这屋子,一坐就是一整天。现在我儿子长大了,他跟你长得真像,可是比你好,比你结实,比你看着叫人放心。”
她停了一下。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片刻后,她抬起手,又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放软了一点,带了一点不好意思似的:“你不在了,妈这辈子本来也没打算再往哪儿去。可是你儿子他……算了,这话在你面前说,怪难为情的。”
她说到这里,像是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侧过头来,望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有点发窘的笑。
“你要不要跟你爸说两句?”
我看着那块牌位,那块沉默的黄杨木,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我该说些什么?
说我抢了你的老婆?
说我让你老婆怀了你的孙子?
无论哪句都显得荒唐透顶。
但这些话咽回肚子里,又觉得想要说点什么。
我想了想,学着母亲的语气,低声说:“爸,你放心吧。妈跟着我挺好的。”
她没有看牌位,一直在看我。
“你现在说话的调子,还真像他。”她轻轻笑了,“他当年也这样,对着牌位说话,喜欢说‘你放心’。”
“那他也说过‘妈跟着我挺好的’吗?”
“没有。”她说,眼尾弯弯的,“他只说‘妈’。”
我想象了一下父亲说那个词时的样子,没想象出来。
夜风从门槛下钻进来,吹得香炉里那根香的一缕青烟偏了偏。
她伸手把那缕烟往牌位方向拢了拢,像怕它散掉似的。
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然后她转过身来,仰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浓重的、慢慢涌上来的热意。
“老苏,你要是真在天上看着,”她说着,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微哑的湿润,“那你,就看着吧。”
她抬手,解开了第一颗盘扣。
墨色锦缎的领口松开,露出底下那截白得刺眼的脖颈。
月光混着烛火落在那片皮肤上,像一层流动的釉。
第二颗,第三颗,她解得很慢,像在拆一件等待了很久的礼物。
整件旗袍敞开的时候,她丰腴的身体沐浴在微光里,乳房白而沉,饱满的乳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乳尖已经硬了,像两颗深色的小果实在夜风里轻轻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