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那妈以后慢慢讲给你听。今天先不讲了,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她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去,走到她房间门口。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你去睡吧”或者“别来我屋”之类的话。
她只是伸手,把门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柔的响,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声音轻。牙膏在柜子第二层,新买的。
说完,她走进了房间。门没有关。那道光带从门缝里透出来,一路铺到走廊上,像一条无声的路。
我站在原地,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动了一下脚。
我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挤好牙膏,机械地刷完牙,又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眶底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像没有睡够,又像承受了太多东西。
我擦干脸,关掉灯,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那扇门还开着,灯光温柔地铺在门槛边沿。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看见她已经躺进被子里,侧着身子,像从前那些夜晚一样,给我留出一半的位置。
她闭着眼,没有看我。但我从她微微蜷起的指尖能看出来,她醒着。
“妈。”
“嗯。”
“我想把那些对不起爸的话,慢慢变成好好记住他的话。”我说。
她翻了个身,面向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我的眼睛。她轻轻开口:“那你就好好记。记完了,往前看。”
我看着她那双在夜色里泛着一点水光的眼睛,脚不由自主地迈进了门。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带上门,走到床边,躺下来。
被窝里已经被她的体温焐暖了。
一股淡淡的、混着洗发水和兰花香粉的气味慢慢包裹过来。
她背对着我,呼吸很轻。
我躺在她身边,过了一会儿,我伸过手,从被子上方搭上她的肩头。
她没有躲。
窗外雨停了。夜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的事,后来回想起来,像是被月光泡过的一场梦。
晚饭后她坐在客厅里翻那本旧相册,我坐在她旁边,假装看着手机,余光却始终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像在复习什么害怕忘掉的东西。
空气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漏进来的虫鸣。
我认得那本相册,深红色烫金的封面,边角已经磨白,里面夹着她所有的过去。
“妈,你今晚还要不要我过去睡?”我问。
她停了翻页的手,没有抬头。过了好一阵,才轻声说:“你过来吧。”
我站起来,先回自己房间洗漱。
刷完牙,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有些发白、又有些泛红的自己的脸,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我知道今夜要发生什么。
那种感觉在这些天里就像一口不断涨潮的井,水位一天比一天高,终于快要漫出来了。
走进她卧室的时候,她没有躺在床上,是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条叠好的睡裙。
她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又犹豫着要不要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