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地道:“江湖事,讲究胜者为王。今日是我技不如人,栽了就是栽了。”
“先生好气魄。”林朝英赞了一句,目光落在欧阳锋捂住腹部的手掌上,“只是,以先生现在的内伤,若无及时医治,恐怕不出三日,便会气血攻心,经脉逆转而亡。重阳那一掌,用的是先天功中的纯阳之力,至刚至猛,除了他自己,天下间能解此伤的人屈指可数。”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而恰好,我便是其中之一。”
欧阳锋心头剧震,脱口而出:“胡说!先天功乃全真镇派绝学,外人怎可能习得?”
“外人自然不行,”林朝英的神色变得悠远,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可若是当年与他一同创立此功的人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欧阳锋脑中炸开。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传言中王重阳的武功有许多是从古墓派演变而来,也明白了林朝英为何敢在此处独来独往,毫无惧色。
这是一个被情伤透了的女人,也是一个武学奇才!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形成——若能得到她的医治,不仅能保住性命,说不定还能学到克制全真教武功的法门。
至于她话里的真假,日后总有机会验证。
想到此处,欧阳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不再伪装,直接道:“罢了罢了,老子今日便信你一回。我这条命,算是捏在你手里了,你要是存心报复王重阳,拿我开刀,老子认了。”
他的爽快倒是出乎林朝英的意料。她凝视着这个枭雄般的人物,确认他并非虚言敷衍,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先生随我来吧。此去不远,有一处隐秘墓地,外人绝不知晓,正好为先生疗伤静养。”她说着,转过身去,白衣飘飘,向着山崖一侧更为幽深黑暗的密林走去。
欧阳锋没有再犹豫,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山风吹拂林木的呜咽之声,久久回荡在终南山巅。
两人在幽暗的山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崎岖。
四周的古木参天,枝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穹顶,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唯有偶尔几缕穿过缝隙,在地上留下斑驳的银点。
夜枭的啼鸣声时远时近,更添几分阴森。
欧阳锋强压下腹中翻腾的气血,紧紧跟在林朝英身后。
他发现越往里走,周围的景物便越是陌生,显然已偏离了寻常攀登终南山的路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苔藓和腐烂落叶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又行了一段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断崖环抱的谷地。
谷中央是一座不算高大的山峰,通体由灰白色的岩层构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山脚之下,赫然是两扇紧闭的巨大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古朴而庄严。
林朝英在门前站定,回头望了欧阳锋一眼,清冷的目光在黑暗中宛如两颗星辰。
“到了。”她轻声说道。
欧阳锋审视着眼前的建筑,心中满是疑窦。
这里绝非什么隐秘墓地那么简单,光是这两扇厚重的石门,其规模与工艺便非同寻常。
他沉声问道:“林掌门,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看起来倒像是哪位王公贵族的陵寝。”
林朝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门前,伸出纤长的手指,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在门上的花纹凹槽处轻轻按了几下。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两扇巨门竟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里面幽深不见底的通道。
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欧阳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抵御。
“不错,这里是墓。”林朝英踏入洞中,白衣在黑暗中宛如一道流动的月光,“名为活死人墓。”
“活死人墓?”欧阳锋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他跟着走进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丈便嵌有一颗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狭窄的道路照得亮如白昼。
“当年,王重阳与我争夺这座古墓,最终败于剑下。他信守承诺,将这座他早年为自己修建的陵墓双手奉上,另辟蹊径创建了全真教。”林朝英一边走,一边平静地诉说着这段秘辛,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然而,欧阳锋却听得心头一震。
一代宗师王重阳,竟也曾有过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
难怪他会穷尽一生之力追求武功巅峰,这份执念的源头,竟是源自于此。
穿过悠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甬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