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有什么关系?”苏念问。
“他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曾经也想利用他,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林知夏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苏念脸上,“但他是我这整盘棋里唯一一个不是被收买、不是被许诺、不是被威胁,却自愿走进来的,没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你记住他,因为明天黄成业找你的时候,和他也会有关。”
苏念的下颌收紧了:“方远也会在?”
“黄成业会通知他。不需要理由,只需要说一句‘苏总监让我通知的’。他会来的。他会以为是你让他来的。”林知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多次的规律,“你需要在那个场景里,在他面前,做出你之前没有做过的事。”
“你要我做什么?”
“你要让他看到……”林知夏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付出爱的人都要有回报——他付出的是沉默的、不被看见的爱。我要让他看到他也能得到他想要的。”
林知夏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沉下去,又恢复了几分偏执和疯狂。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始终没有碰过的茶,声音比刚才更轻:“所以你也在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被爱裹挟?”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茶水的表面,凉掉的茶面上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
过了一会儿她说:“到底会发生什么,黄成业会告诉你。你只需要被看到,被记住。至于方远会不会在事后把这件事告诉陈予,取决于你和他的信任。”
苏念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竹帘的缝隙,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夏:“你不是在测试我能不能守住底线。你是在测试我愿不愿意一再降低底线,然后去换取你的帮助。”
林知夏低下头,没有否认。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细微,苏念看到了。
苏念没有再说别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在她身后响了一声,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嗒”声,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面。
而苏念走出茶馆之后,站在老巷子的石板路上,脚步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是稳的,没有发抖。
但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人在重新学习站立。
深秋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大衣的下摆。
林知夏这次的威胁,比以往两个多月里听到的任何一句威胁都更重,因为它指向的不是黄成业、不是陈强、不是那些照片和录音,而是指向她自己——指向她是否相信陈予会坚定地支持她,指向她是否愿意把最后赌注押在那句“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我等你”上面。
她站在老巷子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打了一行字:“你回来的时候想跟你聊聊。”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老巷子的石板路上,等着那个“正在输入”的标志出现。
风从巷口灌进来,她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她没有去拢。
她忽然觉得那个和她隔着桌子对坐的女人,她的动机不单单是毁掉自己,她还想让自己替她问出一个她这辈子都没有等到的问题——然后替她得到一个她永远没能得到的答案。
而在城市另一端,八百公里外的异地酒店房间里,陈予刚从会议室回到房间,口袋里那部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没有立刻回复,但他把手机放在那里,让它亮着。
大约过了三十秒,他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之后他没有锁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依然亮着。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铺展开来,像一个人正在等待一个他准备好了的时刻到来。
他想起那些旧照片,想起林知夏站在火车站台上隔着车窗看他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不知道回去之后苏念会告诉他什么,不知道那些被埋在暗河底下的东西浮上来的时候,他还能不能接住她。
但他至少知道——他这次不会再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这次会说“我在这里,你说吧,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