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宇是她的直属上级,关心下属是职责范围;他在公司做了很多年,对所有人都一样友善;那个零点五秒的抢先,也许只是他习惯性的照顾。
我的大脑同时运行着“怀疑模型”和“信任模型”,两个程序在后台并行,谁也没有胜出。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强迫自己按下了那个“开始深度分析”的开关。
不是关闭,是暂停。
我告诉自己:等我回去。
等我当面看到她、看到他,我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份表格继续填下去。
……
这些不好的感觉,让我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行李箱上,那里面有一本旧相册。
临出发前我鬼使神差地把它塞进了夹层,像是一个人即将远行时下意识想带走点什么。
我把它翻出来,翻开第一页。
那是高一的秋天。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照片里的两个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学校后门那棵梧桐树下。
林知夏,她侧着头看我,嘴唇微张,像正在说什么话被相机定格住了;我站在她旁边,右手搭在她肩上,嘴角带着一道还没完全展开的弧度。
最终我们没有走到一起,秋天又怎会知夏?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突然的遇见——她坐在我前排,第二组第三排,马尾辫扫过我立在桌角的修正带;她附身捡给我的时候,指尖与我手指轻触。
就那一下,我的“系统”里开始出现第一个无法被归类的异常值。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异常值”,我只知道她回头看我一眼的时候,我整个人的呼吸节奏都会变。
她递东西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指,那一下的触感会在我脑子里停留很久。
我十六岁,不懂得用数据和逻辑去解构世界,我只知道,即便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她依旧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很浅的月牙。
我记得高一那年冬天特别冷。
她坐在我前排,冬天总是比别人多穿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校服,校服外面再裹一件她奶奶织的,能裹住半个身子的粗毛线围巾。
一个晚自习后,她躲在楼梯间哭。
我找过去,她第一次告诉他家里的事——父亲赌博欠债、母亲改嫁、她和爷爷奶奶住,每个月的饭钱都是她自己做兼职赚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脱下外套裹在她肩上,说:“你比我抗冻,但多穿一点也不会吃亏。”
她的手一到冬天就总是那么凉的,写字的时候会停下来搓一搓指尖,然后继续写。
我后来养成了习惯,每天早上去教室之前先在学校后门的小卖部买一杯热豆浆,放在她桌角。
她第一次看到那杯豆浆的时候愣住了,侧过头来看我:“你买的?”我说:“嗯。”她说:“为什么?”我想了一下,说:“你手凉。”她没有再问,只是把豆浆捧在手心里,低下头,没有让我看到她的表情。
那时候我们十六岁。
我以为一句“你手凉”就可以覆盖所有尚未说出口的东西。
我不知道十六岁之后还会有那么多句子,用痛苦和挣扎填满七年。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打断了我的回忆。
是周嘉明发来的:“老K那边有新线索。苏念公司那个叫秦朗的销售总监,上个月有四次通话记录跟一个虚拟号段关联。那个虚拟号段跟黄成业公司的通话记录在同一个基站下出现过,时间间隔不超过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