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怎么说?”
“没说什么。”太皇太后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哀家看见了,他端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李四微微点头。
“太上皇是什么人,真人应该清楚。”太皇太后靠在靠枕上,声音低了下来。”他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结党,二是有人动兵权上的心思,忠顺王往边疆调拨银两,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这句话进了他的耳朵,他就不可能不起疑。”
“太皇太后只说了这一句?”
“一句就够了。”太皇太后闭上了眼睛。”说多了反而假,哀家只是一个在宫里养老的老太婆,偶尔听到一句闲话随口提了提,太上皇信不信、查不查,那是他自己的事。”
“太皇太后高明。”
“高明什么。”太皇太后哼了一声,没有睁眼。”哀家在后宫里做了一辈子的戏,这点小戏还演不来么。”
沉默了片刻。
“不过。”太皇太后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四。”哀家走的时候,太上皇叫住了哀家,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母后近来气色倒好,可是用了什么好东西?”
含春阁里安静了一瞬。
“哀家说,是清虚观的道长送了一种养颜的药膏,涂了几日觉得还不错。”太皇太后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太上皇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太皇太后应对得当。”李四微微欠身。
“应对什么。”太皇太后又闭上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哀家只是把贾母那边散出去的驻颜丹说辞用了一下罢了,真人不是说了么,所有的谎话都要用同一个版本,才不容易穿帮。”
“太皇太后记性好。”
“哀家老了,记性倒还没糊涂。”太皇太后淡淡说道。”第二步,算是走完了,太上皇那边,三五日之内必有动静。”
……
穿越第四百七十八日,清虚观,前殿偏厅。
太后来了。
比太皇太后晚了一天,同样走的后山暗道,同样是心腹宫女随侍,同样是到了含春阁先换了常服,然后才到前殿偏厅见李四。
太后今日穿了一件素蓝色的褙子,面若满月,肤白如脂,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一种少见的果决。
“真人,我去了。”太后坐在偏厅的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不高但很稳。
“太后娘娘辛苦了。”李四在对面坐下。”情形如何?”
“我今日进宫给皇儿请安,说了些家常。”太后的目光落在茶案上的茶盏上,没有去端。”说到一半,我装作忧虑的样子,跟皇儿提了一句,说我近来听宫里的人说,忠顺王与某位边将有密信往来,信中似乎提到了调兵和粮草的事。”
“太后娘娘是怎么措辞的?”
“我说,皇儿,母后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母后总觉得,一个王爷跟边将私下通信,怎么看都不太妥当,母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心里总是不安,所以跟你提一句,”太后的声音平静地复述着。”皇儿听了之后,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放下了手里的折子。”
“新帝怎么回的?”
“皇儿说,母后放心,朕知道了,”太后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了我一句,母后是从哪里听来的?”
“太后娘娘怎么答的?”
“我说,是宫里一个老嬷嬷无意间提起的,说她侄儿在兵部当差,偶然看到过一封信的抬头。”太后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袖。”我没有说具体是谁,也没有说信的内容,只是含含糊糊地提了一句边将和密信。”
“太后娘娘做得极好。”李四微微点头。”含糊比清楚更有用,说得越含糊,新帝就越会自己去查,查出来的东西比别人告诉他的更让他信。”
“我知道。”太后终于伸手端起了茶盏,啜了一口。”我在宫里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