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让张三的视线定住的是这个女人的面容。
五官深邃立体,不是寻常汉人女子的扁平柔和轮廓,而是一种带着异域血统的棱角分明的美,高鼻梁,深眼窝,眉骨微微隆起,颧骨线条锋利,嘴唇厚而饱满,涂了一层极浓的朱红唇脂,皮肤不是此前猎物们那种白皙细腻的色泽,而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像是被草原的烈日和长风亲吻过的颜色,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
眼角有细纹,额头有浅纹,但五官的骨架太好了,这些纹路不但没有让面容显出老态,反而增添了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异域风情。
发型也不同于寻常贵妇的繁复堆叠,乌黑浓密的长发没有盘成髻,而是编成了两条粗壮的辫子从肩头垂到胸前,辫梢绑着两粒金铃铛,走路时叮叮作响。
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捧着披风,一个提着食盒,都是小跑着才跟得上这位太妃的步伐。
西宁王太妃。
张三在脑子里翻出了这个名字,北静王太妃偶然提过几句,说西宁太妃有异域血统,性格风风火火的,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在四王太妃里头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位。
当时张三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不按常理出牌”这几个字还是轻描淡写了。
她是直接闯进来的。
没有帖子,没有中间人引路,没有提前递话,没有穿便服低调潜入。
就这么带着侍女骑着马直接到了山门口,一巴掌拍开了门。
西宁王太妃站在前殿中央,双手叉腰,目光扫了一圈殿内的陈设,然后仰头看了看头顶横梁上挂着的“清虚观”匾额,嗤了一声。
“清虚观,名字取得倒是清雅。”然后扭头看向了角落里佝着腰扫地的张三。
“喂,老头子。”
张三弯着腰,扫帚不停,浑浊老眼微微抬了抬。
“太妃娘娘有何吩咐?”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卑微的恭顺。
“哪个是玄清真人?”西宁王太妃的声音如同擂鼓,中气十足,在前殿的穹顶下嗡嗡回响。
“本宫听说你们这有好东西,出来让本宫瞧瞧。”
张三的扫帚顿了顿。
“太妃娘娘说的是家师。”张三低着头,声音卑微。
“家师在后殿清修,小的这就去禀报,太妃娘娘稍候片刻。”
“片刻?”西宁王太妃皱了皱那双深邃的眉毛。
“本宫赶了一早上的路,肚子都饿了,让你家师父快些。”
“是是是。”张三点头哈腰地放下扫帚,弓着背小跑着往后殿去了。
跑出前殿回廊的瞬间,张三的脸上那副卑微恭顺的表情消失了。
嘴角微微翘起。
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西宁王太妃,不请自来,没有经过任何信任链的传导,没有贾母引路,没有北静王太妃牵线,没有任何人事先打招呼。
要么是从哪个已沦陷的猎物嘴里听到了风声自己找来的,要么就是单纯地从贵妇圈的闲话里拼凑出了线索。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女人的胆子比此前任何一个猎物都大。
有意思。
张三绕过回廊,推开了后殿的侧门。
李四正在内室煮茶。
两具身体共享一个灵魂,张三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四已经通过共享意识“看”到了前殿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