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皇太后瞪了秋嬷嬷许久,终于收回了目光,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出去。”她的声音低沉疲惫。”哀家要独处。”
“老主子……”
“出去!”
秋嬷嬷不敢再说,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寝殿,将殿门轻轻合上。
……
殿门合上后,寝殿中只剩下太皇太后一个人。
八盏莲花铜灯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四壁投下了微微晃动的暖光。
太皇太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维持了很久的姿势。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缝隙中吹入,拂过了她散乱的银发和松花色寝衣的前襟。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画上。
那是一幅旧画了,绢面已经微微发黄,画中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柳叶眉,丹凤眼,面若银盘,肤白如脂,头戴九尾金凤步摇,身着大红色如意云纹宫装,胸前那对浑圆饱满的巨乳将宫装前襟撑得高高隆起,一只纤纤玉手托着一枝白梅,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她三十岁时的画像。
母仪天下的年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年纪,皮肤紧致如凝脂、巨乳高耸饱满不垂的年纪。
太皇太后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是内务府新制的精工细作,铜面打磨得极亮,映人如鉴。
太皇太后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她的手伸向了自己的面颊,指尖微微发颤。
铜镜中映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容。
满头银丝散乱地垂在肩头,额头上横着三四道深深的抬头纹,如同刀刻,眼角的鱼尾纹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颧骨外侧,又深又密,眼袋沉甸甸地下坠着,将下眼睑的皮肉拽出了两道弧形的褶皱,颧骨因为面部脂肪的流失而显得突兀,两颊凹陷,法令纹从鼻翼深深刻入嘴角两侧,如同两道深沟,嘴角微微下垂,唇色暗淡,颈项处的皮肉松弛下垂,细密的横纹如同年轮一般一圈叠着一圈。
七十一岁。
这就是七十一岁的面容。
太皇太后盯着镜中的自己,颤抖的指尖慢慢抚上了自己的面颊。
指腹触到了松弛干燥的皮肤,那皮肤粗糙而缺乏弹性,轻轻一捏便能拉起一大块薄薄的皮肉,松开后缓缓缩回,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久久不消。
她的指尖从面颊滑到了颈项,从颈项滑到了前胸。
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了胸口上方的一片皮肤,那片皮肤苍白松软,密布着细小的皱纹和老年斑,曾经紧致光滑的胸口如今只剩下了衰朽的痕迹。
她的目光在铜镜中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胸前那对骇人巨乳上。
松花色寝衣下,那两只硕大无比的乳房沉沉坠在小腹上方,因为没有束胸的缘故,全部重量都拽在了前襟上,将寝衣的前片扯得紧绷绷地贴着乳肉的轮廓,清晰可见那对巨乳下坠的弧度极为夸张,乳房的最低点几乎垂到了肚脐附近,寝衣的缎面被那骇人的体量撑得光滑发亮。
曾经,这对巨乳是高耸饱满的,是挺拔坚挺的,是让满宫嫔妃嫉妒的。
曾经,先帝最爱将头埋在这对巨乳之间,含着她的乳头……
太皇太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的指尖在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攥成了拳头。
而就在这一刻,贾史氏今日在清虚观前殿里那副模样又闪入了她的脑海。
六十五岁的贾史氏。
那张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