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姐姐看看我现在。”贾母放开了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面容。”我今年六十五,姐姐看我像六十五么?”
太皇太后依然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但她的脚步没有再动。
殿中安静得只听到门外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太皇太后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个抖动极细微,如果不是贾母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袖口,几乎感觉不到,但贾母感觉到了。
那不是愤怒的颤抖。
贾母与太皇太后相交四十余年,她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太皇太后真正愤怒的时候是不会抖的,她会像一座冰雕一样冷硬,一个字便能让满殿的人跪伏在地。
这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是动摇。
是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妇人,站在衰朽与青春的十字路口上,浑身颤抖着不敢迈步。
贾母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太皇太后身后,手指轻轻松松地搭在她的袖口上,不拉不扯,只是搭着。
李四仍旧站在三清祖师像前垂手侍立,目光低垂,如同一尊雕塑般一言不发。
秋嬷嬷站在太皇太后的另一侧,嘴唇紧抿,面色复杂,一双眼睛在太皇太后和贾母之间来回看着,但没有出声,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插嘴。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了。
太皇太后的背影僵直地站在殿门前,帷帽的纱幕在门外吹入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丰腴硕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如同扎了根。
她没有回头。
但她也没有迈步。
……
院门外,张三重新蹲回了石阶旁,拿起了那把秃扫帚。
他听不到殿里在说什么,但他不需要听。
李四能听到。
张三与李四共享意识,李四在殿中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张三都同步知晓。
太皇太后站在殿门前一动不动,背影僵直,肩膀微抖。
没走。
张三低下头,枯槁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轻极轻的笑容。
那笑容藏在他满脸的皱纹里,如同老树皮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纹,任谁也看不出来。
他慢悠悠地扫着落叶,秃扫帚在石阶上沙沙作响。
不急。
鱼已经进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