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手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息。
然后又恢复了捻珠的动作。
“年前进宫那次,哀家记得她的面相还是六十出头的模样。”太皇太后的声音没有波澜。
“才过去三四个月?”
“是。”秋嬷嬷点头。
“据奴婢打听,贾老太君的变化约在一个月前开始的,府里传出来的说法是在城外清虚观做道家药浴。”
“药浴。”太皇太后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牵了一下,似是嗤笑,又似是别的什么。
“什么药浴能让人年轻二十岁?”
“外头说是那观里的玄清真人有道行。”秋嬷嬷观察着太皇太后的面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
“据说那位真人精通驻颜之术,已有好几位京中的太夫人去过了,虽不及贾老太君效果这般惊人,但都说精神好了不少。”
“驻颜之术。”太皇太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淡了。
“天底下若真有这等神通,早该惊动朝廷了,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那贾老婆子向来爱赶这些新鲜。”
“是,主子说的是。”秋嬷嬷应声,没有再多嘴。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手中念珠不停。
“贾史氏近来可递过帖子?”她突然问。
“上月初八递过一回请安帖,说想入宫给主子磕头。”秋嬷嬷回道。
“当时主子正身子不爽,奴婢给挡了回去。”
“嗯。”太皇太后点了点头。
“若她再递帖子,让她进来罢。”
秋嬷嬷微微一怔,抬头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太皇太后的面色如常,平静得如同一池不起波澜的古井。
“哀家许久没见她了。”太皇太后的声音平淡。
“老姐妹之间叙叙旧罢了。”
“是,奴婢记下了。”秋嬷嬷应声。
她没有追问,跟了太皇太后四十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下去罢。”太皇太后端起了参茶。
秋嬷嬷起身行礼,无声地退了出去。
暖阁中只剩下太皇太后一人。
她端着参茶的手没有送到唇边,而是停在了半空。
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茶盏中微微摇晃的琥珀色液面,倒映出她自己的面孔。
一张七十岁的、布满皱纹的、皮肤松弛下垂的老妇的面孔。
她放下了茶盏。
……
当夜,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