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锦缎包着的一把刀。
“您这是返老还童了不成!孙媳妇这才几日没见,您这脸蛋子嫩得跟剥了壳的鸡子儿似的!这是哪家神仙给您施了什么法呀?”
她的语气是打趣的。热闹的。插科打诨的。一如往常那个在贾母面前撒娇逗乐的凤辣子。
但她的丹凤眼没有笑。
那双眼睛在笑容的遮掩下冷静地注视着贾母的面容。
注视着那些不可能在四天之内自然消退的皱纹。
注视着那种不可能靠任何药浴就能恢复的皮肤质感。
她在分析。在判断。在将不合理的线索一条一条地串联起来。
“你这猴儿,嘴上没把门的。”贾母笑着用手指虚虚点了一下凤姐的额头。笑容慈祥而自然。一品诰命的派头拿捏得丝毫不差。
“什么返老还童。不过是清虚观里有一味秘制的道家药浴,泡了三日,去了些风寒湿毒,人便精神了些。你就大惊小怪的。”
“药浴?”王熙凤的语调上扬了半分。
“哟,什么药浴这么灵验?孙媳妇也想去泡泡!改天老祖宗带我去呗?”
“去去去。”贾母笑着摆手。
“那药浴是玄清真人专为老身配的方子,药材珍贵得紧,哪能人人都泡。你年纪轻轻的,泡什么药浴。”
“老祖宗偏心!”王熙凤嘟着嘴撒娇。但她的丹凤眼在贾母摆手的那一瞬扫了一眼贾母的手背。
那手背上的老年斑淡了大半。皮肤紧致了。血管不再那么突兀地暴露在皮肤表面。这不是任何药浴能做到的。
王熙凤的嘴角维持着笑容。但她的牙齿在笑容的深处微微咬了一下舌尖。
她没有再追问。她是一个精明绝顶的女人。精明绝顶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将疑问收起来,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里慢慢消化。
“老祖宗说得是。”她笑嘻嘻地重新在贾母身边坐下。一手自然地揽上了贾母的胳膊。
“是孙媳妇眼拙。老祖宗本来就保养得好。泡个药浴去去湿毒,自然更精神了。”
她的手在揽住贾母胳膊的瞬间感受到了衣袖下手臂肌肉的弹性。和四日前完全不同的弹性。
她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嘻嘻哈哈的常态。
“对了老祖宗,您不在这几日,东府珍大哥哥打发人来问了两回。说是什么清虚观打醮的事儿……”
话题被她轻巧地转走了。
荣庆堂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丫鬟们端茶送水,婆子们进进出出。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含笑听着凤姐说着府里这几日的大小事务。
一切如常。
只有鸳鸯站在贾母身后。目光低垂。面容平静。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
午后。
荣庆堂的热闹散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各回各的院子。
王熙凤临走前又凑到贾母耳边说了句什么俏皮话,逗得贾母笑了一阵。
然后凤姐的身影消失在了荣庆堂的门帘后面。
贾母独自坐在罗汉床上。
鸳鸯在一旁收拾茶具。
“鸳鸯。”贾母忽然开口。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