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嘴唇动了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算是应了。
“舍弟会在旁协助。”李四又补了一句,“老夫人不必理会他。便当他不在。”
当他不在。
好。当他不在。
贾母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从微弱的暗金色变成了彻底的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连那一豆灯火的微光都被眼皮阻隔在了外面。
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了听觉、嗅觉和触觉。
她听到了身后两人在缓慢地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她浑身一颤。
*
张三站在贾母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他低着头。
按照“规矩”低着头。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层大红丝绒地毯的某一处,像是在数地毯上的绒毛。
面容木讷、卑微、毫无表情。
一个被吩咐了“不许看”的下人,老老实实地执行着主子的命令。
可他虽不抬头,余光却在贪婪地扫着。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贾母的背影。
那个被全套正一品诰命大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凤冠高耸在头顶,九翚四凤的金翟在暗中反射着微光。
霞帔从双肩垂下来,大红底子上的金线云凤纹在暗中隐约可辨。
翟衣的领口高而紧,连后颈都被包裹得密不透风。
但他看到了她的后颈。
在凤冠下面、翟衣高领之上,露出了窄窄的一线后颈。
白的。
不是那种年轻人的白,是一种保养了一辈子、从未被日头晒过的深闺贵妇特有的象牙白。
细腻得在这点微光中都能看出光泽来。
就这窄窄的一线皮肤。
张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没有变化。
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伪装得极好。
一个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