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要让这亵渎发生在自己身上。
贾母攥紧了手掌,感觉到掌心里全是汗。
铜镜中,凤冠下的那张面孔一瞬间苍白了些。但只是一瞬。下一息,她将下颌微微抬起来了一点,面色重归平静。
她是来吃药的。药苦。可该吃就吃。
门外传来了三声轻叩。
“老夫人。”李四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温和平稳,“可好了?”
贾母转过身去面对那扇暗红色的门。凤冠上的珠翠在转身时发出一阵极细碎的叮当声。霞帔的赤金帔坠轻轻晃荡。
“好了。”她说。
门开了。
李四站在门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鱼在水中翻了一下肚皮,转瞬便没了。
面上的恭谨笑意毫无变化。
“老夫人雍容华贵,灵机必然加倍充盈。”他合十赞了一句,“请随贫道来。”
贾母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接引殿的门,是另一条廊道。
比方才来时那条更短,但更暗。
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白灰粉壁,而是漆成了暗红色,与方才那扇门的颜色一样。
暗红色在昏暗中显得极深极沉,像是干涸了许久的血迹。
廊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比接引殿的门更大、更厚。门扇上雕了一对鸳鸯戏水的纹样。鸳鸯的羽毛用金粉描了边,在灯火中微微发亮。
李四伸手推门。
门无声地开了。不是“吱呀”地开,是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门枢上了极好的油,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一股气息从门内涌了出来。
贾母的鼻翼翕了一下。
那气息跟接引殿中的安神香不一样。
不是清淡的、安抚的。
而是浓郁的、暧昧的、说不出是什么但让人闻了之后浑身发软的一种异香。
像是龙涎香和沉水香混在了一起,又掺了什么别的东西。
不刺鼻,不呛人,但极其馥郁,一入鼻腔便直往脑子里钻,在脑仁深处化成一团温热的雾气,将思绪都搅得模模糊糊的。
她的步子微微滞了一下。
李四侧身一让,将门中的光景呈在了她面前。
含春阁。
她看到了暗红色的帷幔。
一重一重地从四面墙上垂落下来,层叠交错,如同层层叠叠的红色瀑布凝固在了半空中。
帷幔的材质是极上等的杭绸,厚重而富有光泽,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深邃而妖冶的红。
不是大红,不是朱红,是一种接近暗血色的深红,带着些许紫调。
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