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将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该问的都问了。
施术的法子、所需的时日、师徒二人缺一不可、三日不间断的含义、静室的安排、安全的保证、首次效验的预期。
一条一条,她在心里列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来,向李四行了一礼。
“多谢真人详告。奴婢这便回去禀报老太太。至于老太太如何决断……奴婢不敢妄议。”
李四起身还礼,微微一笑:“贫道理会得。此事全凭老太君做主。贫道只有一句话烦请姑娘转告:灵机有衰竭之期,一旦灵机散尽便再无回天之力。贫道粗略估算,老太君体内残存的灵机至多还能撑两三个月。过了这个时限……便是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了。”
两三个月。
鸳鸯将这个时限记在了心里。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转身掀帘出了禅房。
穿过后院小径时,秋风吹来,她出了一头的细汗这才被凉风吹干了。
她这才觉出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凉丝丝的。
她方才在禅房里坐着时竟浑然不觉,此刻被风一吹才知道自己紧张成了什么样。
走过前院时,她不由自主地又看了那老杂役一眼。
张三已经劈完了柴,正弯着腰把劈好的柴火一根根往柴棚里码。
他始终没有抬过头。
佝偻的背、枯瘦的手臂、黑黢黢的后脖颈上几道深深的褶子。
鸳鸯只看了那一眼便快步走过了山门。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老太太若是见了这个人……怕是连门都进不了。
可转念又想:老太太不是要见人的。老太太是要回春的。
她加快了脚步往城里赶。
回到贾府已是申时过半。斜阳将荣国府的飞檐照得金灿灿的,大门前的石阶上拉了几道长长的影子。鸳鸯从角门进去,径直往荣庆堂走。
进了荣庆堂,丫鬟们说老太太午歇后正在正厅吃果子。
鸳鸯整了整衣裙面色,推门进去时已经换上了日常伺候的端庄模样,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贾母歪在锦榻上,面前摆了一碟子切好的蜜桃。她见鸳鸯进来,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手里拈着一瓣蜜桃慢慢往嘴边送。
鸳鸯走到近前,低声道:“老太太,奴婢回来了。”
“嗯。”贾母应了一声,咬了一口蜜桃嚼着。然后她不紧不慢地朝左右看了一圈。厅中有三四个丫鬟侍立。她放下蜜桃,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你们都下去吧。我跟鸳鸯说几句话。”
丫鬟们依次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随手带上了门。
厅里只剩了两个人。
贾母的目光落在鸳鸯的面上。不是平时那种慈祥随意的目光,而是一种审视的、等待的、甚至有几分紧绷的注视。
“说吧。”两个字,干干脆脆。
鸳鸯在贾母面前蹲了下来。
她选择了蹲而不是站,因为接下来说的话太过出格,站着说好像太正经了,跪着说又太郑重了。
蹲着,贴近些,声音可以压到最低。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老太太。奴婢今日去了清虚观,把老太太吩咐的几样事情都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