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不知道他躺着没动,手掌底下的重量一起一伏。烦是真的。好看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半圈,被他按下去了。
先按到明天早上再说。
皮带扣到第三个孔就停了。
平时他只用第四个,松的那个。
今天第三个孔也够不着,他把小腹往里收了收,再收,指头勒得发白,扣舌勉强探进孔眼,一松手又弹出来。
他换了口气再收,扣上了,整个裤腰立刻卡进肉里,卡在胯骨上头,勒出一道棱。
他低头看那道棱,站了两秒,把扣又解开了。
换一条,最大的那条,去年冬天穿秋裤用的。
这回扣是扣上了,腰上却挂不住,裤子整个往下坠,坠到胯那儿停住,一走路就往下滑。
他提着裤腰走了两步,骂了一句。
腰是松的,胯是紧的,这条裤子现在两头都不对。
他就那么一只手提着裤子去洗脸。
弯下腰,胯上那块立刻把裤腰顶住了,弯不下去,他岔开一点腿再弯,水扑到脸上,一半进了领子。
直起身的时候腰又空了,裤腰离开皮肉一指宽,凉气顺着缝钻进去。
他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抹掉,镜子里那个人的领口空空的,锁骨比上个月又清楚了一截,他把视线往下挪,挪到被手攥皱的裤腰那儿,停住了。
门框就在洗脸池旁边。
宿舍这扇门他住了快两年,门框边上有他入学那年划的身高印,一道铅笔痕,当时他妈来送他报到,非要划的。
他直起身往门框上靠了靠,那道印子现在在他胸口下面,低了小半头。
他不信,又靠了一遍,脚跟踩实,后脑勺贴门——还是那儿。
肩也低了。
原来门框上有个磕出来的小缺口,正好卡他肩膀,他每次进门都记得那个位置。
现在那个缺口空在他头顶上面,而门框卡住他的地方换到了胯上,新多出来的那一圈,软是软,宽度是真的,侧着身过去都得让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腰。
T恤撩起来,两侧的线条从肋骨底下往里凹,凹得很深,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凹法,指头顺着能滑出一道弯。
再往下,凹进去的线条忽然往外放,胯上是一圈新的东西,软的,厚的,隔着皮能感觉到底下骨盆的走向变了。
他伸手按了按,那层软的跟着指头陷下去,指头一抬又弹回来,像按在刚揉好的面团上。
他又按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还在数陷下去几毫米,把手拿开了。
数那个干什么。
他就那么提着裤子站在门框那儿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两声,他才想起自己是要出门的,上午还有课。
出门前他翻了条运动裤,系带子的,把绳子抽紧,在腰上打了个死结。
绳子勒住的地方是空的,裤子真正的分量全坠在胯上,走路的时候布料在腿根那儿磨,磨法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磨的是大腿内侧,现在磨的是更外面一点的地方。
他在楼道里走得很慢,跟自己说是因为鞋带没系好。
下楼的时候事情更明显。
原来下楼是胯以下的事,腿迈开就行。
现在每一步下去,腰都得跟着轻轻拧一下,像重心被人从原来的地方挪走了,挪到更低、更靠外的地方,他得随时伸手去够它。
三楼到一楼他扶着栏杆走完的。
出了楼门阳光很好,路边有人穿着短袖骑过去,他把T恤下摆又拽了一遍。
食堂人多,他端着餐盘专门往人多的那张长桌坐。
人多好,人越多越好,一屋子人都在看自己的饭、自己的手机,谁也不会盯着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