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指头蜷起来,又张开,蜷起来,又张开,看那点力气还听不听使唤。
听的。
都还在。
十到十二周,他想,那就按十周算,还剩十周的手是这双手。
下午的实验室空调开得足,纪云深却觉得领口那块布料一直在跟他过不去。
走路的时候它蹭一下,坐下的时候它蹭一下,蹭的位置都一样,乳尖上,每一下都又酸又麻,一路麻到胳膊内侧。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扯了扯T恤前襟,让它离胸口远一点。
没两分钟布料又贴回去。
体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身了。
明明上周还不是。
显微镜台上的片子还等着数。
他坐回去,俯下去对目镜。
这一俯,前襟整个塌下来压在胸口上,两粒乳尖隔着布硌在衣服的内缝里,他数到第三个视野就数不下去了,直起身,把培养皿往边上推了推。
眼睛也酸。
他跟自己说那是盯目镜盯的。
陆长庚从外间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姜茶,放在他手边的台面上,杯壁上全是水珠。
“怎么是烫的。”纪云深说。
“你手凉。”陆长庚说,回自己台位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下,“你的实验服挂里间那件是小号,我早上拿错了。”
他这才想起来。
上个月领新实验服,他随手报了个码,发下来穿在身上晃。
现在里间那件小一号的,是陆长庚跟库房换的。
什么时候换的,没跟他说过。
姜茶里化了方糖,两块,甜得压住了姜味。
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热度从手心往里走。
手确实是凉的,指尖发白那阵过去之后就一直凉,攥着热杯子也不见回暖。
他往胸口那边看了一眼,T恤前襟的布被顶出两个很浅的小点。
他把杯子放下,接着数细胞。
数完一排,记一笔,手很稳,眼睛是真的酸。
傍晚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提前回了宿舍。
T恤从头上脱下来的时候擦过乳尖,他嘶了一声,拎着领口把衣服提起来又慢慢剥,剥完站在那儿没动。
胸口这两团,白天隔着衣服看是两点,脱了衣服看就不是两点的事了。
不是肿。
肿他知道什么样,磕了碰了那种肿,浮在皮面上的。
这是底下长出来的,从胸口原先平的地方整个往前拱出来一个坡,两边各有,弧度是圆的,往下收,收进他自己原来的胸线里——那条线现在找不着了,被新起来的东西盖住了。
乳尖顶在坡上最高的地方,颜色比上个月深,周围那圈也晕开了。
他站在穿衣镜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灯关了一半。
屋里只剩书桌那盏台灯斜过来的光。
光线暗下来,那两个坡的轮廓在暗里反倒更清楚,白,圆,随着他呼吸一点点动。
别看了。他跟自己说,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第一下落在胸口上,他整个人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