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家路上四个人在奶茶店坐到天黑,谁也没问她身体的事。
她把短袖给崔宁看,他说挺好。
听她说是同桌挑的,他又哦了一声,原本想说的话没再往下说。
她猜他有点介意,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便接着讲起下午逛的店。
崔宁偶尔也会被球场上的朋友叫住。
他膝盖伤过,暂时不上场,有时在旁边替人捡球,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有两次她等他一起走,等到七点半,他从球场过来,裤腿上沾着土。
后来班里要报运动会入场式的方阵,体育委员在群里点名,崔宁替她回了“她最近不参加”。
她当场没吭声,出了教室才问他为什么替自己决定。
他愣了一下,说以为她额头还疼。
“你问我一下就行。”她说,“我想去就自己去说。”
他没接话,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说那你现在去说。
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转身先走了。
那天放学两个人没有一起下楼,他在教室把最后几张卷子收完,她一个人骑车回家。
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问你到家没有;她回了“到了”,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说什么。
隔天早上他来得比平时早,站在她桌边等了一会儿,等她坐下才说:“昨天我不该直接替你回。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就可以替我说?”她说。
“知道了,下次先问你。”他说得有些生硬,手还攥着书包带。她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到了中午,她自己去找体育委员,说站队可以,跑的项目不报;体育委员问她行不行,她说行。
回教室,她把排练时间记在桌角的便签上。
方阵排练那天他在第三排,她在最后一排靠边,中间隔着一整个班的距离;散场时他从人群里穿过来,两个人在楼梯口碰头,他问她还气不气,她说早不记得了,他说哦。
他问还要不要等她拿东西,她说书包在教室。
他便跟着折回去,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有一次隔壁班一个男生来借她的物理笔记,站在她桌边说了半天话。
崔宁在过道里等着,等人走了才说一句:“他字写得挺好。”她说你都没看过他写字。
他说随便说的。
那天回家一路他话很少,到岔路口忽然问她明天早上几点到校,她说七点十分,他说他也七点十分。
隔天他真的七点十分到,坐在前排把物理笔记从头抄了一遍,谁也没再提那个男生。
六月里她翻过一次相册。
去年运动会那张照片上,她穿短袖短裤站在跑道边,比现在高,肩膀平,脖子上有一道喉结的坡。
她把照片放大看自己的脸,五官仍认得,凑在一起却像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亲戚。
妈妈进来送水果,看见她在翻,说去年这时候你还比崔宁高一点。
她说哪有。
妈妈说你自己去比。
她没有去比,把相册合上放回柜子最下面。
从前两个人差不多齐平,现在并排说话,她要稍微抬一点脸;他有时顺手把她滑下去的书包带往上提一提,提完也不说什么。
六月的一天,晚自习放学,楼道里人多,他先伸手挡了一下,她的手碰到他的手指,两只手都停了一停,然后十指扣上。
他的手掌比她的宽一圈,指节粗;她的手细,指尖薄,两只手贴在一起的时候,他掌心里的热一直传到她手腕。
靠近他时,她得记着偏头。
角斜着伸出发间,靠得太急,就容易碰到他的脸。
刚在一起那几次她老是忘,撞了他两回,他疼得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替她把头摆到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