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枚铜片并排躺在金盘的正中央,薄薄的,泛着冷光,每一枚的两端,都是尖锐的、向下弯的脚,像两枚被放大了的订书针。
一枚上,錾着:568。
另一枚:569。
“你们二人,”446说,“往后,便有了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主人赐你们——自己来选。”
自己来选。
菲娜听着这几个字,身子晃了一下。
她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一时接不住。
“名字”。
这两个字,从446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可落进她耳朵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往后缩了一下。
眼前,那两枚铜片,忽然糊成了一片。金盘的边,银盖的沿,还有那两颗数字,全在她眼里,打着转。她的耳朵里,也起了一阵细细的嗡鸣。
菲娜·冯·洛兰迪亚。
这个名字,是她的父亲,在她出生那日,抱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定下来的。是她的故国,用满城的花、满殿的灯,一遍一遍喊过的。
上午,在护城河边,她被按在地上,被人叫成“鸡巴套子”的时候,她曾经把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灰里捡了起来,像捡自己的骨头。
她以为,只要她还念得出这个名字,她就还剩一口不肯交出去的气。
可现在,皇帝要她,自己从这两枚铜片里挑一个,来换掉它。
自己选。
这三个字,她越想越冷。
皇帝没有抢,他连抢都不肯亲自动手。
他把两枚铜片放在金盘上,摆到她面前,说自己来选。
他把刀柄塞进她手里,让她自己把“菲娜·冯·洛兰迪亚”这个名,从自己身上,一刀一剜下来。
她选了568,就是她亲手杀了菲娜。
她要不选,这两枚铜片,也照样会有一枚落到她耳朵上。菲娜这个名字,今天横竖都要死。
选还是不选,她都保不住它。
她看着那两枚铜片,忽然觉得,那上面錾着的,不是数字。
是两副小小的棺材。
一副,装着菲娜。
一副,装着莉泽。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慢慢转过头,看了莉泽一眼。莉泽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张脸,哭得又红又肿,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怕她下一瞬,就会倒下去。
她还有莉泽。她还得,替她撑着。她转回头,盯着那两枚铜片。
他要她选。
那她偏偏,不要选。选,就是认了这条规矩。不选,才是她,最后剩下的一点自由。
她闭上了眼。
然后,她伸出手,朝着那个金盘,胡乱地抓了下去。
铜片入手。凉的,硬的,尖脚硌着掌心。
她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