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喘不上气。
那哭声,起先是压抑的、无声的,后来,终于压不住了,从喉咙里,一声一声地溢了出来。
那哭声里,没有一丝公主的体面,只有被生生剥去最后一层尊严的、彻骨的、发不出声的屈辱。
“殿下!”
莉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446,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菲娜,把她整个人,死死地护进怀里。
她抓起床上的被子,胡乱地、拼命地往菲娜身上裹,把她那具还在发抖的身子,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红得滴血,里头盛满了滔天的、几乎能把人烧穿的恨意,死死地、一个一个地瞪向那些女奴,像要把她们,一个个地活活剜死。
女奴们被这目光一瞪,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接那目光,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垂下眼,转开头,不让莉泽看清她们的脸。
她们纷纷往后退了半步,这么一退,倒像是446从人群里,被轻轻推了出来。
446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没有起伏:
“都到这儿了,只能认命。”
“尺寸若是不合,往后穿上,是要受大罪的。到时候,苦的,还是她自己。”
她说完,朝那帮女奴使了个眼色,女奴们便次第退了出去,都不约而同的绕开莉泽,没有一个人再看她一眼。
莉泽的目光,一直钉在446身上,直到那扇门在446身后合上。
锁,重新“咔哒”一声,落了下来。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莉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死死地抱着菲娜,浑身绷得紧紧的,眼睛还瞪向那扇已经关严了的门,像要把那门板,生生瞪出两个洞来。
菲娜缩在她怀里,没有动,只是哭。
眼泪,一滴滴地浸透了被子。
门外,那阵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冷风,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进来,吹在她俩交叠的身上,久久,没有散。
不知过了多久,菲娜的哭声,才一点点地低了下去。
她哭到没了力气,眼泪也干了,只剩下一阵一阵的、止不住的抽噎。莉泽一直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殿下小时候哄她那样。
又过了很久,菲娜忽然从她怀里抬起头。
她看着莉泽红肿的眼睛,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
“别这样看我。”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那一下,像是想笑,又到底没有笑成。
莉泽“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把菲娜抱得更紧了。
菲娜由着她抱,她没有再说话,只把脸,埋进莉泽的肩窝里,久久地没有抬起来。
后来,莉泽哭累了,睡着了。
菲娜把她轻轻放到床上,自己走到窗边,站着。
天光已经很亮了,她抬起一只手,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肤上,还留着那根软尺的冷。那冷像是渗进了肉里,怎么都暖不回来。
她又想起那几叠料子,想起那句“你早晚会有一件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被量过,被记下,被写进那本簿子里。
从今往后,它就要照着那些数字,被裁成一件衣裳的样子。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