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两人目光撞上,不是讲题时的对视,而是无意间的交汇。
楚悠可能刚讲完一个难点,抬起头;林雪可能正听得入神,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停顿半秒,然后同时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教室角落里仿佛都亮了一下,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坐在附近的同学会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坐在靠墙的位子,倒数第二排,靠近后门。这个位置很好,既能看见大半个教室,又不容易被人注意。
我远远看着,像个局外人,或者说,像个隔着玻璃观察生态箱的观众。
他们那样和谐,那样般配,像是青春小说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连阳光都偏爱他们,总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说不上羡慕,真的。那种情绪太强烈,太耗神。我只是觉得,哦,原来世界上真有这种……像青春剧里一样的画面。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样自然地靠近,这样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感和注视,这样理所当然地占据舞台中央。
这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仿佛我和他们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图层,他们活在彩色的、高饱和度的世界,而我这边是灰调的、低分辨率的。
但那跟我没关系。
就像电影院里的观众不会奢望跳进银幕,我也从未想过要走进他们的光圈。
我只是看着,看着,然后低头继续刷我的手机,或者继续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那天放学,我照例一个人磨蹭到最后。
我不喜欢挤在放学的人潮里,那种摩肩接踵的感觉让我窒息。
等教室空了,走廊静了,我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黑板槽里还留着没擦干净的粉笔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和残留的、各种零食混合的气息。
在储物柜前换鞋的时候,听见后面传来带笑的声音,清朗又温和。
“那我先走啦,小雪。明天见。”
“嗯,路上小心,楚悠。”
回头瞥见楚悠和林雪并排站在不远处的柜子前。
楚悠已经换好了运动鞋,单肩背着书包,身形挺拔。
林雪还在低头系鞋带,闻言抬起头,朝着楚悠挥挥手,脸上还是那副柔和的神情,但眼底,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像是不舍得这短暂的相处就此结束。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笑了笑。
楚悠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教学楼大门,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林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几秒,眼神有些空茫。
然后她才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弯腰去拿自己那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就在那时,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我这边。我正在系左脚的鞋带,动作很慢。
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没有焦点,没有停留,就像扫过一旁的消防栓或者墙壁上的公告栏。她的瞳孔里甚至没有映出我的影子。
……完全没有停留。
当然了。
我这种人,大概跟墙上的瓷砖、窗外的树影没什么区别,是构成“教室”这个背景板的一部分而已。
没有名字,没有特征,只是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人形轮廓。
她可能甚至没意识到这里站着一个人,或者意识到了,但大脑自动将我归类为“无需注意的环境元素”。
我系好鞋带,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背好书包,走向相反方向的侧门。
鞋子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孤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