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王府小院,秋风透着几分萧瑟。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微湿的青石板上。
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紧接着,一道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金甲护卫挥了挥手。
那些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的大内高手,立刻像影子般恭顺地退到了院墙之外,将大门死死闭拢。
来人正是当朝太子,李执渊的同胞皇弟——李昭玉。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四爪金龙常服,腰束极品白玉带,头戴紫金冠。
那张脸生得与李执渊有七分相似,却褪去了几分冷硬,显得分外阴柔俊美,眉眼流转间甚至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精致与艳丽。
在外朝,他是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但此刻,当他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轮椅上的李执渊身上时,那层冷硬的储君外壳瞬间消融。
李昭玉的眼神变了。露出了只有在面对这位废太子时才会有的、带着几分稚气与深深依赖的湿润目光。
但在那层湿润的伪装之下,掩藏着的却是病态到令人胆寒的扭曲占有欲。
『哥哥这般脆弱……这世上只有我能保护他。等荡平了这朝堂上的所有阻碍,我一定要把那张龙椅亲手捧到哥哥面前。而我,只需褪去这身龙袍,做哥哥深宫里最温顺的皇后,生生世世伺候他、霸占他,任由他一个人疼爱!』
李昭玉在心底病态地痴念着,喉结微动,强行将眼底那股几欲化作实质的痴恋压了下去。
玉珑安静地站在李执渊的轮椅侧后方。
他换了一副水蓝色宫廷女婢的打扮,一头乌发挽成飞仙髻,低眉顺眼,双手交叠于腰间,将那副历经《姹阴决》改造、柔若无骨的软媚身段完美地隐藏在宽大的罗裙下。
李昭玉快步走到轮椅跟前。
他没有行那些繁文缛节的虚礼,而是分外熟练且自然地半蹲下身,像儿时无数次做过的那般,双手亲昵地抱住李执渊的双膝,将脸颊依恋地靠在兄长的腿上。
“哥哥。”李昭玉仰起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渴望。
随后,他的目光微微偏转,看向站在李执渊身后的玉珑,微微颔首,“玉珑姐,早。”
玉珑屈膝行了一个分外标准的万福礼,嗓音清脆婉转,听不出一丝男子的破绽:“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请坐,奴婢去为您烹茶。”
李昭玉看着玉珑转身离去那摇曳生姿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分外复杂的情绪。
那绝对不是欣赏,而是一种被极力压抑的嫉妒与不甘。
他并不知道玉珑的男儿身,从小到大,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永远名正言顺地霸占着他最渴望的、哥哥身边的位置。
“父皇最近……越发苛刻了。”李昭玉收回目光,将那张阴柔俊美的脸颊轻轻贴在李执渊搭在轮椅扶手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李执渊没有抽回手。
他那张苍白冷硬的面容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缓缓抬起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李昭玉的头顶,指腹穿插在他乌黑的发丝间揉了揉。
感受到兄长的抚摸,李昭玉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娇贵小猫,不仅没有了堂堂太子的威严,反而舒服地闭起了那双眼眸,在李执渊的掌心分外乖巧地蹭了蹭。
感受着弟弟因为连日批阅奏折而微微有些僵硬的肩颈,李执渊语气平淡,透着上位者的从容:
“江南水患,北疆异动。他老了,自然想看看,自己选的这把,够不够快。”
“可我不想当他的刀……”李昭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死死抓着李执渊大氅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我只想把那些老东西都杀干净,把龙椅给哥哥夺回来!哥哥才是名正言顺的……”
“昭玉。”
李执渊温声打断了他,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语气里透着一股超然的清冷与纵容:
“孤早说过,那张冷冰冰的椅子,孤从不稀罕,更不想去坐。孤如今是个废人,只盼着你能稳坐东宫,做个名垂千古的好皇帝。你切莫为了孤,乱了分寸。”
『当然,至于那些碍脚的荆棘,孤自会在暗中替你一一斩断,为你铺平这条御道。』李执渊在心中默念道。
恰在此时,玉珑端着描金的茶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将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放在石桌上,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兄弟俩的对话。
李昭玉深吸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将脸从李执渊的手背上移开。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执渊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庞,眼底涌起一股浓重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与痛苦。
“娘亲走后,这深宫里,都是哥哥你护着我、教导我。”李昭玉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泛起一圈压抑的猩红,“可是……可我却是个没用的废物!三年了,我翻遍了太医院,动用了东宫所有的暗线,却连当年给哥哥下毒的人都找不到!我甚至……连哥哥你体内的毒到底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李执渊的目光穿过他,看向院墙外那方灰蒙蒙的天空,眼底一片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