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袭月白纱裙,裙料轻薄却不透光,袖口与裙摆绣着极淡的竹叶纹,腰间以一根银丝腰带轻轻束起,勾勒出纤细却不失丰盈的腰肢。
领口微微收紧,却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小片雪腻的肌肤,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圣洁中透着淡淡的疏离。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挽起,发髻整齐而清雅,几缕青丝自然垂落耳畔,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唇瓣红润却不失冷傲,整个人气质孤高而飘逸。
可唯有我以及她自己清楚,这副外表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悲伤。
我悄悄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只见那双素白锦靴今日也换了一双新的,靴筒紧裹着修长小腿,银丝云纹在晨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看似一尘不染。
娘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随即微微侧过头,铜镜中映出她那张绝美的俏脸。
眉眼依旧清冷如霜,眼尾却隐隐带着一丝疲惫的浅红。
她对着镜子轻轻一笑,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丝强撑的从容。
“小鼎,醒了?快去洗漱一下,待会去上课别迟到了!”
娘亲努力维持着那份身为青云仙子、身为小竹峰首座的孤傲与圣洁,可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就像是遮住明月的薄云,纵使光华仍在,却平添了几分令人绝望的凄清。
闻听此言,我抿了抿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个硬块,随后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娘……”
我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竹舍里响起,带着一丝讨好般的颤音:“待会儿,您能送我去青云别院上课吗?”
娘亲手中的眉笔微微一顿,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铜镜中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突如其来的石子。
接着,只见她缓缓放下眉笔,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看着镜中的我,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诧异与犹豫:“小鼎……怎么今日突然想要娘送你了?”
言罢,略微转过身,月白色的纱裙随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股淡淡的、属于青云仙子特有的清冽冷香扑面而来:“往日里,你不是最爱骑着大黄,在山道上横冲直撞,说那是‘大将军出征’吗?”
看着她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在努力温柔的模样,我心里一阵发酸。
我知道,她是在犹豫。
她现在这副精神状态,或许更想一个人躲在海棠树下,去咀嚼那些关于老爹、关于碧瑶、关于那场宿命大战的苦涩余温。
可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沉沦下去。
我吸了吸鼻子,使出了我准备已久的杀手锏。
随后低下头,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又有些嫌弃的模样,小手不安地揪着胸口的衣襟。
“我……我不想骑大黄去了。”
我闷声闷气地说来了这么一句。
“嗯?”
娘亲挑了挑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最近这天太热了。”
我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大黄它……它开始掉毛了!那毛一抓一大把,在风里乱飞。每次它一跑,那黄毛就往我鼻子里钻,弄得我浑身都是。最可气的是……”
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齐小萱她们几个,天天嫌弃我!说我身上一股子狗毛味儿,像个从山洞里爬出来的野孩子,都不肯跟我坐在一起玩了。娘,我也是要面子的呀!”
言罢,我还要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混世小太岁模样。
这一番说辞,可谓是三分真七分假,却精准地抓住了**岁小孩该有的逻辑与虚荣心。
一时间,空气静止了约莫三秒钟。
原本笼罩在娘亲眉心的那层如万年冰川般的阴霾,竟然在那一刻,因为我这荒诞又可爱的理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噗嗤……”
一个轻微的、如珠落玉盘般的笑声,毫无预兆地从娘亲唇角溢出。
那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听到她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