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路明非没得选,这是当前唯一能对抗奥丁的办法。
他开始调集风元素,脑海中那些青色的光点被一个个唤醒,如同被点亮的灯泡一盏接一盏地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风元素被囊吸进他的口鼻。
他的肺像一台激活的超级涡轮引擎,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海量的风,无数涡流在他体内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无数道气流在他的气管和肺叶里沸腾激荡,那一声声呼啸宛若破笼而出的凶兽。
暴雨那连绵不断的声响仿佛在不断拉长、变淡,直至消失。
万籁俱寂。
路灯昏暗的灯光正艰难地透过雨幕,将无数浮尘定格在微光尽头。
他看见无数雨滴悬停在半空中,有的圆润如珠,有的长如蝌蚪,有的砸在地上炸成了王冠。
爬行在云层中的闪电一下成了肉眼可见的慢动作,那些分叉的电弧像裂开的冰纹一格格向深渊延去。
风近乎凝滞,那些原本四处游走的青丝现在懒洋洋地悬浮着宛若冻在琥珀里的游丝。
连风都追赶不上他。
路明非迈开步子开始冲刺,像出膛的炮弹撕裂了被时间零凝固住的空气。
奔跑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仿佛进入了流光隧道,所有色彩都被拉成了一条条细线。
桥两侧的护栏在他余光里变成两道模糊的银条,世界在眼里变成流动的光河。
他指尖的鳞片在空气中擦出五道赤红的轨迹狠狠砸向奥丁的面门。
冲锋的号角在风暴的呼啸中响彻整座高架桥,魔鬼眼中的熔火尽是不加掩饰的狂怒与杀意。
无需虚头八脑的权柄缠身,亦无佶屈聱牙的言灵吟诵,魔鬼眼中燃烧着嗜杀与渴血,闪耀着铁血交戈的血腥厮杀。
王与王之间的战争本该如此,直至将对方最后一丝血肉啃噬殆尽!
======
楚子涵的意识从混沌中上浮。她睁开眼,首先映入视线的是灰暗的天空,雨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第一个念头是自己脸上糊着个什么东西又硬又冷硌得颧骨生疼。
她伸手一摸触到一层金属质地的曲面,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花纹。
她把这东西从脸上扯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
面具表面錾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但这面具她见过的。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张面具,那个骑在八足骏马上的神祇戴的就是它,可它怎会出现在自己脸上?
恐惧像冰锥一样直插后脑勺,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把那股铺天盖地的恐惧压回去,然后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台风过境后的一天早上,路明非还睡得跟死猪一样,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出了门。
她要回那座桥上去找线索,她不相信楚天骄就那么死了。
她爸爸明明那么厉害,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她抱着侥幸心理沿着那天晚上迈巴赫逃生的路线往回走,上了高架桥,然后——
奥丁出现了。
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从雨幕中走出,兜帽下的黑暗里亮着两只熔融的黄金瞳。
她觉醒的血统在奥丁面前如风中残烛般脆弱,最后的记忆是奥丁朝她伸出手,那只手的五指修长苍白。
接着自己的意识就干脆利落地断了片,直至现在。
楚子涵刚想要站起来,脑子里就炸开一道白光。无数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她的意识深处,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就被洪流吞没。
铺天盖地的恶心感从胃底涌了上来,楚子涵开始剧烈地干呕。
但她的胃里空空如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呕到最后只能吐出几口苦涩的胃酸,灼得她的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涕泗横流,青丝凌乱地贴在玉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