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闷声道:“嗯”。
路明非感受着胸口的温暖和重量,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外面是成百上千的死侍正准备把他们当午餐肉一样大快朵颐,但在这个即将变成他们铁棺材的车厢里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他不用再把头缩在壳里当一只乌龟,他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还得到了回应。
这就像是在游戏里对着最终boss使出了一招原认为没啥卵用的技能,结果那个技能正好是boss的弱点一招下去血条直接掉半管。
好吧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因为外面那群死侍看到他俩撒狗粮更加疯狂了。
就在路明非闭上眼睛迎接人生最后一刻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楚子涵身体僵了一下。
“它们在害怕。”楚子涵低声说。
路明非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实,刚才还在疯狂拍打车窗抓挠车顶的噪音突然全消失了,安静到他能听见雨滴砸在车顶上沉闷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从车窗看出去,发现那些死侍全部停住了动作,它们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原地像是恐怖蜡像馆。
“怎么回事?”路明非心里涌起一丝侥幸,“难道是楚叔叔他——”
“不是。”楚子涵声音冷了下来,“你看它们。”
路明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那些死侍原本漆黑如窟窿的眼眶里此刻泛着金色荧光。
那一双双眼珠并非在看着他们,而是在注视着更远处。
所有的死侍以整齐划一地如潮水般退开,在桥面中央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在那漫长走廊的尽头奥丁依然骑在八足马上,祂那双燃烧的金瞳像两颗正在逼近的太阳。
祂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啸,那是一道笔直的轨迹撕裂雨幕疾驰而来,速度快到雨滴被撞碎成了一条真空的隧道。
那道轨迹的尽头正是昆古尼尔,枪尖在高速飞行中灼烧成了刺目的赤红色,枪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把沿途的死侍全部震飞,那些可怖的怪物此刻像布娃娃一样翻滚着抛向半空,骨骼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昆古尼尔正在朝他们飞来。
路明非感觉自己在平原上行走,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这堵墙就是死亡。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白光吞没了一切——迈巴赫、楚子涵、高架桥、暴风雨、死侍、奥丁、八足骏马,所有的一切都在白光中消失了,所有的颜色都在褪去。
路明非听见了一个声音,他说:“交换吗?”
路明非发现自己在一条马路上。
没有死侍,没有奥丁,没有暴风雨。
他站在一条马路上,明媚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马路对面是一个公交车站,站牌上写着一些他有些熟悉的线路名,他小时候每天上学都要坐的那趟公交车就是从这上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每到九月份满城的桂花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开放,整座城市都泡在甜丝丝的香气里。
他低头看了看,细嫩的小手上没有游戏磨出来的茧子,这分明一双孩子的手。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头上暖洋洋的令人心醉。
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女孩的声音宛若盛夏打开冰箱时涌出来的那股冷气。
他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前的娇俏女孩,她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背着小书包。
“路明非,你又发呆。”十岁的楚子涵说,“车快来了,过马路要看路。”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被粘在上颚了。
路明非忽然想起来这是哪一天了,这是他小学三年级那次他被那只该死的野狗追得“狗”急上树,最后被楚天骄用梯子救下来。
而今天就是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他因为黑历史觉得太丢人了不敢去上学索性在马路这边磨磨蹭蹭地不肯过去,楚子涵等了大概五分钟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始催他。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因为他觉得楚子涵一定会嘲笑他并把他的糗事告诉全班同学。
但楚子涵只是拽着他的衣袖把他拉上了公交车,然后给他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女孩说吃糖,吃了糖就不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