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国际医院。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挂号费,比我们一个月的菜钱还贵。
我懵了。
在这儿?在这儿做手术?我妈这样被抬进去,明天全城都知道了!K是不是在骗我?
我扭头去看黑衣人。他们还是闭着眼。
我扭头去看护士。护士抱着器械箱,头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盹。
没有人要跟我解释。
车没走正门。它绕到了大楼的背面,从一个不起眼的入口,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栏杆,自己抬了起来。保安亭里,黑着灯,没有人探头。
车在停车场里,转了两个弯,停住了。
停在一部货梯旁边。
后门打开。
两个黑衣人跳下去,把担架从车里,移了下来。
他们用的,是救护车标配的那种推车担架:四个轮子,能升降,两边有护栏。
他们把妈妈,从折叠担架上,移到了推车上。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被两个人,一托一放,就换到了推车上。
白布还盖着,随着移动,滑下来一点,露出她半截小腿。
白的,在停车场的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护士最后一个下车。她站在推车旁,替妈妈把白布拉好,盖住那截小腿。
然后,司机一言不发,掉头,把车开走了。车尾灯,在黑暗里,越来越小,最后,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四周,全是车,静得吓人。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极轻的电流声,滋滋的。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护住了推车。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护士跟在后边。我跟着护士。
货梯的门,开了。
电梯里很宽敞,推车推进去,绰绰有余。所有人都进去了。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电梯角落的摄像头。
然后,他看着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我也抬起头。
摄像头,就嵌在电梯顶角,红色的小点,一闪,一闪。
广播响了。英文,机械的女声,从头顶的喇叭里,流出来:
Identityconfirmed。
身份确认。
Temporaryauthorizationgranted。
临时授权。
电梯,猛地一震。
然后,它动了。
不是往上。
是往下。
我的身体,随着电梯的下坠,往上轻轻一浮。耳膜,开始发胀。那种压力,从耳朵深处,一点点地,往脑子里钻。
ResearchCenter。Descending。Pleasestandfirm。
研发中心。下行。请站稳。
我扶着推车的护栏,站直了。耳朵里的胀痛,越来越明显。这是下坠。速度不慢。
我闭上眼,在心里,开始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