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水阀在马桶后面,靠墙的地方。
我蹲下去,手伸进去,摸到那个小阀门,一点一点,拧死了。
然后按冲水键。
水箱里的水,哗啦一声,冲进下水道。
声音大得我心脏都停了一拍。
我僵在那儿,听了半天,隔壁妈妈的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卫生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水箱里,残留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站在那儿,看着马桶里那圈干净的水面,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贼。
那一夜,我根本没睡着。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闭着,耳朵却醒着。
天刚蒙蒙亮,我就听见妈妈房间里有动静。
我坐起来,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她的脚步声,拖拖沓沓的,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
我屏住呼吸,数着。
几秒钟后,一阵水声。尿声,落在马桶里,脆的,在清晨的安静里,响得格外清楚。
我攥着门把手,手心全是汗。
水声停了。几秒后,冲水键按下去的声音。空的。什么都没有。她又按了一下。还是空的。
咦?她嘀咕了一声。
然后我听见她走出来,脚步声往客厅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是她的声音,这回大了点,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小哲,家里停水了?
我站在门后,一时没应声。
小哲?她又喊了一声,你起来了没有?家里停水了,你看看是不是总阀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声音哑着:怎么了?
她站在客厅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着,一手叉着腰:卫生间没水了。我早上起来,连马桶都冲不了。
不会吧。我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我去看看。
我进了卫生间,装模作样地按了按冲水键。空的。我蹲下去,假装检查水箱,嘴里说:可能哪坏了。
她也跟过来,站在门口:你昨晚用的时候还好好的?
昨晚还好好的。我直起身,一脸无辜,可能半夜哪根管子冻住了吧,这几天降温。
真会挑时候。她皱着眉,看了眼手表,急了,不行,我不能等了,今天早上还有早自习。我先走了,你回头看看,不行就叫物业。
行。我点头,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她匆匆回了房间。我在卫生间里,听着她换衣服的声音,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她拎着包出来,在玄关换鞋。临出门,她又回头喊了一句:小哲,水的事你上点心啊。
知道啦。我提高声音,妈,你路上慢点。
门关上了。楼道里,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了。
我又等了一分钟。等到整个楼道都安静下来,才光着脚,慢慢走进卫生间。
那泡尿,就在那儿。
淡黄色的,比我想的深一点。
我蹲在马桶边,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个一次性纸杯,一把长柄勺——从厨房拿的,铁勺子,头小,柄长,刚好能伸进马桶。
我握着勺子,手抖得厉害。勺头磕在瓷壁上,叮的一声,在清晨的卫生间里,响得像敲钟。
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