舀。
尿的颜色比刚才近看还要深一点,味道冲上来,又腥又臊,我皱了一下眉,没躲。
我忍着,一勺一勺,把能舀的都舀进杯子里。
最后杯底积了小半杯,黄澄澄的,微微晃着。
我端着杯子,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验孕棒。十九块九,三支装的那盒。我抽出一支,撕掉上面的塑料膜。白色的棒子,中间一个小窗。
我盯着手里的杯子,又盯着那根棒子。
插进去。
尿液顺着试纸往上爬,爬过那个小窗。说明书上说,要等三分钟。我把它平放在桌上,人坐在椅子上,盯着它。
第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小窗里一片空白。
第二分钟,一道线浮出来了。对照线,红的。说明书上说,这根线出现,说明试纸是好的。
第三分钟,我凑近去看。
对照线旁边,又浮出来一道。
浅浅的,可它在那儿。
两条杠。
我盯着那两道杠,脑子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
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根试纸,指甲掐进塑料壳里,掐得生疼。
阳性。
我妈怀了。
我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
天塌了,真的塌了。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都在闪:少管所的铁窗,她的眼神,晾衣绳上孤零零的校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试纸,是十九块九包邮的。
万一,它是坏的?
我手忙脚乱地拆开第二支,又从自己房间里翻出个空矿泉水瓶,对着瓶口尿了一点。自己的尿。我把它插进去。
两条杠。
我也两条杠。
我一个男的,测出怀孕了。
我愣在那儿,盯着那第二根试纸,过了好半天,忽然笑出来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假的。
全是假的。
十九块九的货,三支全他妈是废品,插谁的尿都是两条杠。
我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像刚从刑场上被放下来的死刑犯。
可这口气,只松了一半。
试纸是假的,不代表事情就是假的。我得用真的测。
第二天放学,我没直接回家,绕去了街口那家大药房。
药房开着白炽灯,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