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多久?”
“一个月。”
张建国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没再问了。
倒是周琴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儿子,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注意到一些细节——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不是因为没梳,而是被谁的手指反复拨乱又随便抓平的。
他的衣领歪着,领口有微微的皱褶,那是被手指蜷着攥着蹭出来的。
还有他一直微微翘起的嘴角——那种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和他爸当年追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浩阳,”周琴的声音带着一丝过来人了然的笑意,“你现在是不是在跟林舟谈恋爱?”
张浩阳被空心菜呛到了。
他捂着嘴咳了好几声,端起汤碗灌了一大口番茄蛋花汤,汤汁顺着喉咙冲下去才勉强止住了咳嗽。
他想说“没有,妈你在说什么呢”,但楼下沙发上那个跨坐在他腿上叫他“老公”的身影还在他脑海里赖着不走,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否认。
“你咳什么,你妈又不会骂你。”周琴笑着说,“我就是问问。你看你这几天的状态,魂不守舍的,嘴角还老往上翘,跟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张浩阳终于吐出几个字,声音闷在碗里,“他是林舟,我哥们。”
“哦。”周琴应了一声,没再追问,端碗喝了一口汤。
张浩阳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把米粒拨来拨去。
他在心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摊开来,像摊开一副被揉皱的扑克牌。
一个月前的周末下午,他推开林舟房间的门,看到一个穿水手服的美少女。
当天晚上,这个美少女跨坐在他腿上,亲了他,亲了三十分钟,叫了他不知道多少声“老公”。
之后的一个月里,每周的球场摔跤、客厅联机打游戏、偶尔她变了身在他旁边走路时往他这边多靠的半寸距离,他以为这些只是“帮忙”,只是“补充精气”,只是好哥们之间的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但今天早上,他推开林舟家的门,看到一个穿着水手服、化着精致淡妆、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在客厅等他。
她抬起头冲他笑的时候,他的心跳频率和打全场紧逼最后一秒投绝杀球时一模一样的。
不是“帮忙”,不是“补充精气”。
他就是喜欢那个女孩。
从头发丝到帆布鞋尖,从叫他“浩阳”的清脆声音到抓娃娃失败七次也不肯走的倔脾气,全喜欢。
但那个女孩内在是他认识了十五年的好哥们。
而林舟真正的女朋友沈鹿——他另一个认识了十五年的青梅竹马——昨晚把林舟的手放进他手心里,用眼神说“我允许了,你照顾好她”。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抢了沈鹿的男朋友。
从结果上看,好像确实是。
林舟以前是沈鹿的男朋友,现在整天跟自己腻在一起,粘他身上不肯下来,抱着叫老公。
但这是林舟主动的——不对,是女体化的林舟主动的——也不对,他也没有拒绝。
他每一次都没有拒绝。
他不是被迫的,他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他确实有罪。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不考虑那些复杂的身份关系,如果只问自己一句“你开不开心”——答案是毫无疑问的开心。
地铁上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的时候,他低头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心跳乱了好几拍。
抓娃娃失败了七次她第八次终于抓到的时候,她蹲在出货口掏出海豹仰头冲他笑,他恨不得把整个电玩城的娃娃都抓给她。
KTV包间里她跨过那条长凳主动钻进他怀里舌吻的时候,霓虹灯把她的脸照得紫蓝交替,她的嘴唇像果冻一样柔软。
那个时刻,他不是在“帮忙”,他就是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在接吻。
他希望她永远不要变回去。
不是“希望她晚一点变回去”,是“永远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