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的时候她会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等他的消息,他来了之后她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挂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深吸一口——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他皮肤上淡淡的干净气息,是她这一个月里最上瘾的香水。
她知道这种疯狂的爱恋有期限,像一个提前被预告了结束日期的魔法。
她把每一个今天都当成倒数第二天来过,把每一次拥抱都收进记忆深处。
直到这天晚上,大概九点多。
她正窝在张浩阳怀里看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电影,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
屏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流转,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仰起头,闭着眼睛等他下一个吻落在嘴唇上。
然后那股熟悉的燥热从骨髓深处涌起,不同于月初来月经或女体化时的那种向内收敛的柔软热度,而是炽热的、向外扩张的、带着某种熟悉力量的翻涌。
她的肩膀开始变宽,胸口慢慢变平坦,喉结从脖颈处重新顶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低头看了看——水手服的上衣在肩膀处被撑得紧绷绷的,腰身也箍得有些不舒服。
他抓住她手腕正想问怎么了,她也顾不上解释,拉过一旁的毯子往身上一披,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推开卫生间的门然后反手关上。
镜前灯的白光照得整个卫生间亮堂堂的。
她把毯子扯下来,三下五除二脱掉那件已经不太合身的水手服和百褶裙,从洗衣机上方的收纳篮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干净T恤和运动短裤套上。
然后又用发圈把长发扎了个低马尾——比上个月熟练多了,手指穿过头发拢到脑后,绕三圈,刚刚好。
镜子里站着一个高挑清秀的男生,脸型轮廓干净,肩膀平直而结实,穿着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
她握了握拳,骨节分明,用力的时候虎口处打篮球的薄茧微微泛白。
她偏头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坐着一个人,她知道是他。
让她安心的是,心脏的跳速没有变快,呼吸平稳,身体内部像是终于停止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海浪拍击。
皮肤不再渴望触碰,血液不再呼唤他的名字。
不是说他不好——是她回来了。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张浩阳站在客厅里。
电影已经按了暂停,屏幕上定格在一个无关紧要的空镜头上——一片被风吹动的麦田,金色的麦浪凝固在半空中。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她从走廊里走出来,身高变回了需要微微抬眼才能对视的高度,肩膀宽了,走路姿态也是以前那个大摇大摆的样子。
他的表情和林舟预想的差不多——有一瞬间的失落,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她太了解他可能根本捕捉不到;然后是欣慰,是她变回男儿身之后他不用再背着“横刀夺爱”的愧疚过日子的如释重负;最后是一个标准的、十五年来他用了几万次的哥们式的咧嘴笑,但今晚这个笑容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他大概以为藏得很好但她一眼就看穿的黯然。
他没问她“你变回来了”这种废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先上去了。”他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一路。
她没有关门,从门缝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对面,敲响了沈鹿家的门。三下,不急不缓。
门开了。
沈鹿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小熊睡衣,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大概是在写作业,笔帽夹在指缝间,指节上沾了一点蓝色的墨水。
她抬起头看到林舟,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亮了起来。
她大概有三十天没见到这副样子了——短发,平肩,比自己高半个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憋不住想笑的表情。
沈鹿张了张嘴,眼眶红了,但这次嘴角翘了老高,不是这一个月里那种在苦涩里努力做出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的喜极而泣。
林舟朝她打开手臂。
沈鹿几乎没有犹豫就扑了进来,力气大得把他撞退了小半步。
她的侧脸贴在他锁骨窝里,手臂紧紧环住腰,整个人嵌在那个她最熟悉的怀抱里,严丝合缝。
林舟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在微微颤抖。
他闻到那股让他心里发烫的味道——小熊睡衣上洗衣液的淡香,她耳后那点润肤露若有若无的甜气,还有刚写完的圆珠笔油墨味。
他的心在她的发顶轻轻擂鼓,不是被血统逼迫的那种排山倒海的冲动,而是他曾害怕失去、此刻终于重新拥有的最熨帖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