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沈鹿,你能不能教我化妆?”林舟站在门口没进去,手指绞着T恤下摆,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穿得好看一点,和浩阳出去逛街。但我自己不会弄——”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问出了那个她早就预料到的问题:“林舟,你现在——真的还是我的男朋友吗?”
林舟张了张嘴,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某个角落放着一盆邻居家的吊兰,垂下来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不敢抬头,不敢看沈鹿的眼睛,不敢看那些曾经一笑就会弯成月牙、现在却带着一丝苦涩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才找到了水,“从理智上来说,我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从幼儿园到现在,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每一年都记得。我们是男女朋友,我应该是男儿身,我应该和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沾着血带着肉,生疼但又滚烫:“可是沈鹿,我现在一想到浩阳,就特别开心。不是那种——不是我逼自己的,是真的从心底里冒上来的开心。我控制不住。我现在这个样子,身体是女生,所有的感觉都是女生的感觉。我对你的那种男女之间的吸引力,暂时好像休眠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而对浩阳——我昨晚抱着他睡着的时候特别踏实,被他拥进怀里亲着疼的时候天塌下来都不想管,早上醒来一睁眼就觉得他在我身边是全世界最棒的事情。”她把脸抬起来,声音已经带着哭腔,眼眶也红了,“我甚至——我甚至想跟他做那种事。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背叛了你,但我脑子里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想。我不想骗你。”
沈鹿静静地听完这番话,把手心里一直捏着的一小团纸巾塞进林舟手心里。
她吸了口气,说:“不同的身体,会有不同的想法。不是你的错。他能让你开心,我其实也开心——至少我没有完全失去你。教会了你,你们两个就能出去逛街——也挺好的。进来吧。”
她转身进了房间,林舟跟在她身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沈鹿把自己所有的化妆品铺在了梳妆台上,从粉底到定妆,从眉笔到口红,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她。
她教得很仔细,语气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正把自己男朋友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的女孩。
最后她合上口红盖,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少女,沉默了两秒。
“换衣服吧。你的话——水手服吧。就是之前那套,你穿上特别像日系偶像,清纯可爱。他大概也喜欢那种类型。”
水手服。又是那套水手服。一个月前沈鹿逼她穿上这套水手服的时候她差点以死相抗,而现在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说:“就那套。”
白底蓝领,蝴蝶结,百褶裙。
她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出来,站在沈鹿面前,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琥珀色眼睛在精致淡妆的衬托下更加清澈明亮。
她的美超越了沈鹿见过的任何一张照片或屏幕上的偶像——但比外貌更重要的是,她脸上那种羞涩的、期待的、因为要跟一个人约会而雀跃不安的表情,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
为她开心——她那么漂亮,那么快乐,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心爱王子的公主。
为自己痛苦——那个曾经在操场长椅上含着笑唤自己“宝贝”的男生,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类似于看着自家闺女穿上自己当年的嫁衣即将出嫁般的既欣慰又心酸的感觉。
她上前一步,抬手帮她理了理蝴蝶结,又把一小缕碎发别到她耳后,说:“好看。去吧。”
林舟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突然弯下腰,给了沈鹿一个深深的拥抱。
这个动作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感激,歉意,舍不得,还有那百分之五的、在女儿身状态下依然为沈鹿跳动着的、少年时代纯粹的心动。
只是它被那百分之九十五过于强大的身体本能压得几乎听不见了,但它还在。
“去吧。”沈鹿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微笑,“他在外面等着你呢。”
林舟站直身体,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马尾在背后轻轻摇曳了一下,百褶裙摆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
沈鹿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水手服的最后一个褶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对着空空的走廊微微一笑。
那个女孩从这个门口走到了另一个门口,而她还能站在这里目送她,说明她还没被这段感情完全放逐。
就这样吧——两个门还在同一条走廊上,她随时可以推门进来喝口水,聊聊今天涂的唇膏掉色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