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梅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等他喘匀了气,才低声道:“朝奉,奴家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婆婆今日打翻点心的时候,我瞧见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怕是值不少银子。从前相公在时,曾与我说过,婆婆有个私房箱子,里头存了好些首饰银两,都是她瞒着相公攒下的。”贵梅说得很轻很慢,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汪涵宇听得眉头一皱。朱寡妇有钱,他自然是知道的,可“瞒着他攒私房”这句话,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他一直以为朱寡妇的银子都交给他打理了,若她当真还藏着私房,那岂不是防着他?
“你如何知道?”他追问道。
贵梅低声道:“奴家也是无意间听见的。相公生前有一回喝醉了酒,说漏了嘴,说婆婆在床底下有个暗格,里头藏着一个小匣子。”
她说完便不言语了,只轻轻叹了口气,道,“朝奉别往心里去,兴许是相公记错了。”
汪涵宇嘴上应着“没事”,可心里却已经记下了。
当夜他回了自己房中,趁朱寡妇睡熟,悄悄翻遍了她的床底,果然在床脚下一块松动的砖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匣。
他借着月光打开一看,里头竟有七八两碎银、两对金耳环、一只赤金镯子,外加一张五拾两的银票。
汪涵宇看着那只铁匣,脸色阴沉如水。他原以为朱寡妇对他死心塌地,不料她竟瞒着他藏了这许多私房。
这女人嘴上说着“把一切都给了你”,背地里却留着退路。他冷笑一声,将那铁匣原样放回,心中却已对朱寡妇冷了三分。
次日一早,朱寡妇还睡眼惺忪地起来,见汪涵宇面色不善地坐在桌前,还以为他是在为昨日的事生气,便主动凑过去搂他的胳膊,软声道:“冤家,昨夜怎么没来我房里?我可想你了。”
汪涵宇冷冷地拨开她的手,站起身道:“我今日有事,出门一趟。”
也不等她回话,便甩袖走了。
朱寡妇怔在原地,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头的火便又腾腾地烧了起来。
她转头便去找贵梅——在她想来,汪涵宇这般冷淡,定是那狐媚子昨夜又吹了枕边风。
贵梅正在院中浇花,见婆婆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也不惊慌,只放下水壶,微微低头道:“婆婆早。”
“早?”朱寡妇冷笑一声,“你倒是清闲。我问你,昨夜你跟汪涵宇说了什么?”
贵梅抬起头来,面上是一派无辜:“婆婆说什么?奴家昨夜早早便睡了,不曾见过汪朝奉。”
“你胡说!我分明听见你房里……”
贵梅轻轻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院墙外探头探脑的吴旺听个清楚:“婆婆,奴家虽是寡妇,却也知道廉耻二字。婆婆若信不过奴家,不若请汪朝奉出来对质,看看他昨夜究竟在谁房中。”
朱寡妇被她这一堵,反倒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他昨夜在我房里”——昨夜汪涵宇明明没来。
她气得面皮紫涨,指着贵梅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能骂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得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回了房,“砰”地摔上了门。
正是:
旧人已失枕边宠,新人渐掌堂前权。
暗挑离隙分两虎,笑看恶犬自相缠。
莫道柔弱无用处,柔能克刚古来传。
欲知贵梅下一步如何行事,那朱寡妇又将闹出怎样的风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