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那声音像一只困倦的蜜蜂,在每个人头顶上嗡嗡盘旋。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前,萤幕上的报表数字一个也没看进去——那串密密麻麻的销售数据在我眼前浮动,像一群游不动的鱼,我盯着它们,心里却什么都没装进去。
我揉了揉太阳穴,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也不会下。
梦琪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我的隔板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外带拿铁,杯壁凝着水珠,她笑容比平常更甜了几分,眼角弯弯的,像只叼着鱼的猫。
“晚晴,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我抬眼看她,揉了揉眉心:“加班,手上还有两份客户报告。”——其实报告早就做完了,我只是不知道除了加班,自己还能做什么。
“别加了吧!”她绕到我身边,半个屁股靠上我的桌面,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件天大的好事,那杯拿铁被她搁在我键盘旁边,杯底在桌面敲出轻轻一声,“我朋友那边有个摄影棚,专门拍女性写真的——那种很艺术、很美的照片。你身材这么好,不去拍一组太可惜了!”
我皱起眉:“写真?什么写真?”
“就是那种——”她比划了一下,双手在空气中画出一个轮廓,“光影很美,穿得很少,但拍出来非常有质感的照片。不是那种低俗的啦!很多女生都会拍,纪念自己最美的年纪。你知道吗,现在很多新娘都会在结婚前去拍一组,留给自己看的。”
“我不适合。”我低头继续看报表,手指在滑鼠上无意义地点了两下,“而且那种事……”——那种把自己摊开来、任人观看的感觉,让我本能地抗拒。
“哎唷!”她伸手按住我的滑鼠,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就是太紧绷了!你看看你,上班永远是套装,头发永远是马尾,连假日都在加班——你多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我没说话。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密感:“我已经跟摄影师约好了,周六下午,我们两个一起去拍。我陪你一起拍,总行了吧?”
“你也拍?”
“对啊!我连比基尼都准备好了!”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一点调皮,“我们可以拍那种闺蜜合照——两个女生一起,比较不会尴尬。而且摄影师是我大学学长的学长,人很专业,绝对不会乱来。你相信我,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我沉默了半晌,她说的“放松”两个字确实戳中了什么。
最近几个月,高总的骚扰越来越频繁,每次开会他都会找借口站在我身后,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我的肩膀,那根粗短的手指带着烟味与古龙水混杂的气味,像一条黏腻的蛇爬过我的皮肤,我每次都要咬紧牙关才能忍住不当场发作。
我绷得太紧了,紧到连睡觉都在咬牙,早上醒来颞腭关节隐隐发酸。
也许……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
“……好吧。”我说,“但我不保证能拍多久。”
梦琪眼睛亮起来,拍了一下手:“太好了!那我跟摄影师说!周六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周六下午,摄影棚的冷气开得很足,踏进门的那一瞬间,我手臂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棚内是水泥墙面和黑色背景布,几盏大型柔光灯立在三脚架上,像几只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阴影里,地上散着电源线和反光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塑胶味。
摄影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话不多,只简单跟我们确认了拍摄流程,声音平平的,像在报天气。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们,只低头摆弄相机,偶尔抬头扫一眼,目光也是平淡的,像在看两件家具。
梦琪拉着我进了更衣间,递给我一条白色的比基尼——说是比基尼,其实就是两片三角形的布,勉强遮住重点部位,布料薄得能透光,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自己换了一套粉色的,胸前系带的款式,露出大半个胸脯,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胸前的软肉跟着晃了晃,然后回头对我笑:“看吧,我就说我准备得很齐全!”
我对着镜子拉了拉肩带,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两片白布根本遮不住什么,侧面一看,大半个乳缘都露在外面。但梦琪已经在外面催了。
“快点啦!晚晴!时间就是金钱!”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更衣间。摄影师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先试几张,站到背景布前面。”
梦琪拉着我一起站过去,她自然地揽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肩头,她身上的香水味——某种花果调的甜香——飘进我鼻子里,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
摄影师举起相机,快门声咔咔响起,那声音在空旷的棚里回荡,带着一种机械的节奏感。
“好——两位看镜头——对——梦琪手放高一点——晚晴下巴抬一点——”
梦琪很会摆姿势,她仿佛天生就知道镜头喜欢什么角度,她的身体像水一样流动,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我僵硬地站在她身边,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像两块木板,怎么摆都不对。
她凑过来,嘴唇几乎贴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廓上:“放松——想想你是另外一个人,不是那个整天被客户追着跑的经理。”
我闭了了闭眼,再睁开时,学着她的样子微微侧过身,把重心放到后脚,腰线自然凹进去,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松了一点。
快门声密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