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那个健身房下午六七点是人最多的时候,都是附近写字楼下班来练的上班族。
练了两个月之后跟几个常面的人熟了,偶尔搭个话,问问训练计划什么的。
有个叫老魏的中年男人跟我差不多大,在附近的保险公司做业务经理,每天雷打不动下班来练一个半小时。
我俩经常凑在一起练背,互相保护一下。
十二月的一个周四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去健身房。换好衣服出来走到器械区,看到一个面熟的女人正在用史密斯架做深蹲。
短发,四十出头,穿着荧光绿的运动背心。
我想了几秒钟想起来了——刘姐。
品牌部的。
小曼提过的那个刘姐。
去年小曼说有天晚上没回家住在刘姐家。
我在旁边做了一组坐姿划船,等她做完那一组深蹲。
“刘姐?”她从架子底下出来,扭头看我。
“你是……?”,“我是高小曼的老公。之前公司年会上见过一面,可能您不记得了。”,“哦哦,对对对。小曼的老公。你也在这家练啊?”,“嗯,刚办卡两个月。”,“难怪没碰到过。我一般下午来,人少。”我们寒暄了几句。
她人挺健谈的,说自己练了快两年了,之前膝盖不好做了康复训练,后来就养成健身的习惯了。
我跟她聊了大概十分钟。中间找了个间隙,用很自然的方式——至少我觉得很自然——把话题引到了去年的事上。
“对了刘姐,去年有一次小曼说部门聚餐喝多了住在你那儿,还麻烦你了。”刘姐的表情没变。但她的回答让我的手在器械把手上捏紧了。
“她住我那儿?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去年年底吧。十一月还是十二月来着,具体哪天我也记不清了。”,“没有啊。”刘姐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我家在城东太远了,部门聚完餐谁跑我那儿去啊。再说去年年底那段时间我记得小曼好像也没怎么参加聚餐,她不是在忙那个品牌预算的事嘛。”刘姐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记岔了?”,“可能吧。”我笑了笑。
“我记性不好。”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没有跟小曼提遇到刘姐的事。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去年那个她说“住在刘姐家”的晚上,监控画面里她整晚没有回家。那是我假装出差的那一周里的周四。
她那天晚上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不是张柯。
张柯那时候还在银川没走——但那天晚上客厅和卧室的监控画面都是空的,她从始至终没有回家。
如果是和张柯在他家过夜,那跟刘姐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要编一个刘姐的名字出来?
除非那天不是和张柯在一起。
除非从一开始就不只有张柯。
我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太远了。想太多了。也许刘姐真的记不清了——一年前的事,谁能记得每一个晚上。
但那颗种子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