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弦,是一整座堤坝,在那一瞬间轰然塌毁,所有的水全部涌出来,淹没了一切——他的犹豫,他的恐惧,他的小心翼翼,他那句说了十几年的“男女有别”,他怕自己配不上她的心。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了她的后背。
不是推开,是按住。
手指穿过她还湿着的短发,指腹贴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地、笨拙地、但坚定地,把她往下压了一点点。
他回应了她的吻。
那是一个生涩到可笑的吻。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嘴唇碰嘴唇,牙齿差点撞到牙齿,鼻尖蹭在一起,呼吸乱成一团。
但那个吻里有一种东西,比技巧更重要的东西——是两个人终于不再躲了。
林栀先抬起头。
她的嘴唇被吻得有点肿,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看着陈屿的眼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歪掉的眼镜后面也正望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眉毛上的、不敢直视的、总在躲闪的目光。
他正正地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瞳孔,看着她眼睛里的他自己。
“陈屿。”她说。
“嗯。”
“我喜欢你。”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结巴,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用大大咧咧的语气把它们伪装成玩笑。
她说的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了它们该在的地方。
“从初一开始。从你在地理课上翻到上海那一页,折了角,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的时候。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我喜欢你。”
陈屿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抬起手,把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视线没了镜片的矫正,她的脸变得模糊了一些,但反而更清晰——他认识她太久了,闭着眼都能看清她的轮廓。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新渗出来的一滴泪。
然后他的手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滑过下颌线,滑过颈侧,停在她锁骨的位置。
他的手指贴在她锁骨窝里,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搏动——很快,比他认识的林栀该有的心率都快。
“林栀。”他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都清晰。
“我也喜欢你。不是从初一。是更早。早到我自己都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我摔倒了你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可能是你拉着我跑一千米的时候。可能是你在我手腕上系红绳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摩挲着,“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麻烦。我怕你本来可以飞得更远,被我拖住了。我怕我考不上。我怕我不配。”
“但现在我考上了。”他停顿了一下,把她的名字又叫了一遍,“林栀。”
“嗯。”
“我喜欢你。从现在开始,我会把这句话说到你不想听为止。每天都说。说到你烦。说到你打我。”
林栀看着他。
然后她笑出来了。
虎牙全露,眼尾弯弯,鼻子皱起来,还带着没干的泪痕。
那个笑容是湿的,是咸的,是甜的,是从眼泪里长出来的。
她俯下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锁骨。
“笨蛋。我永远都不会烦。”
然后她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