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沙的,带着哭腔和笑意,两种完全不相容的情绪搅在一起,把这两个字泡得又咸又甜。
眼泪还在往下淌,淌过她翘起来的嘴角,淌过她露出来的那颗虎牙,淌进她的嘴里,是咸的。
但她一直在笑。
“我当然是在为你高兴啦。”
这句话像是拆掉了陈屿身体里的某个开关。
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上,手指还保持着擦眼泪的姿势。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泪水和笑容混在一起的脸,领口松垮垮的旧T恤,发尾参差不齐的短发,耳垂上那个空空的、被水泡过的耳洞。
然后林栀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她的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碰触,是整个人往前一软,把重量全部交给了他。
陈屿接住了她。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他抱住了她,很紧,很紧很紧。
那个力度不是他平时会用的力度——他平时做什么都是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什么东西。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抱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要堵住所有她可能会从他身边溜走的缝隙。
林栀的手臂从下面穿过来,抱住他的背。
她的手指抓住他背心的布料,抓住了他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沾湿了他的脖子,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流进他背心的领口里,温热的,痒痒的,凉凉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快而有力,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隔着她的胸口和他的肋骨,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终于飞出来,在胸腔里拼命扑闪着翅膀。
她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抱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摔破了膝盖,蹲在田埂上哭,他跑过来蹲在她面前,用那双细白的手帮她把膝盖上的泥和血擦干净,然后抱住她。
那时候他们的身体都是平的,胸口贴胸口,肋骨碰肋骨,没有隔着任何曲线与弧度。
那时候她的头发比他还要短,晒得黑黑的,像个小男孩。
那时候她在他怀里哭完了就笑,笑完了就拉着他去溪边捉鱼。
那时候他抱她的时候手不会发抖。
现在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慌,不是怕,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久到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原来可以这样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正头顶偏了两指,久到楼下林栀妈妈择菜的声音停了,久到院里的老母鸡重新趴回墙角的阴影里,久到陈屿光着的脚底的泥土被体温捂干了、龟裂成一层薄灰从他脚上脱落。
也许只是很短的一会儿——短到她的眼泪还没在他的肩膀上干透,短到他剧烈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林栀的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从下往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细声细语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褪去的沙哑。
“陈屿。那个约定。你还记得吗。”
陈屿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镜在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歪了一点,他也懒得扶。
他看着她被泪水洗过的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