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等我。”
林栀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等多久。”
“不会太久。每年暑假我都回来。寒假也回来。毕业了就回来接你。”
“谁要你接。我自己会去。”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更闷了,“但你得等我。我明年也考。我成绩没你好,但我也会考上上海的学校。不一定是什么好大学,但我一定会去。你信不信。”
“信。”他说,“你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林栀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很轻很轻地印了一下。然后她退开,把他往进站口的方向推了一把。
“走吧。别误了车。”
陈屿后退了两步,看着她。
她站在月台上,浅蓝色的棉布裙子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短发贴在脸颊上,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在晨光里泛着浅粉色的光。
她在笑,虎牙露出来,眼尾弯着,和七岁那年摔破膝盖抱着他哭完之后露出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走进了车厢。
火车开动了。
陈屿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他把双肩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往窗外看。
月台在慢慢往后退,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但还在。
她举起了左手,手腕上那根浅粉色的红绳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那根崭新的、鲜红的红绳,把它贴在嘴唇上。
窗外,县城的轮廓在雾气里越来越淡,稻田和山丘重新占据了视野。
远处的溪流在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铺在大地上的丝带。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轮轨撞击的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旧歌。
林栀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变成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才把手放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用拇指轻轻转了转。
“笨蛋。”她对着远去的火车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车站。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她浅蓝色的裙子上,照在她结实修长的小腿上,照在她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上。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架飞机正从云层里钻出来,往东飞,在蓝天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