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强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又很快收回去,“是我——”
她没有说完。
但她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话,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
是她不该这么做。是她的问题。是她没有分寸。
林栀转身上了岸。
她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回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人字拖,夹在腋下,用一只手拧着T恤下摆的水。
拧了一把,水流在石板上,哗地一声。
她又拧了一把。
陈屿站在原地。
水没过他的小腿,冰冰凉的,但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不是因为害羞了,是因为刚才他推开她的那个动作——他自己看见了。
他的手撑在她肩上,把她推开了。她踉跄的那一下,他看到了。
他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比如“我没有讨厌你”,比如“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心跳快停了”,比如“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他不敢。
林栀拧完了衣服,把拖鞋扔到地上,把脚伸进去。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晚霞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正在往紫色过渡。
远处的山已经看不清轮廓了,只剩一片深色的剪影。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回家。”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看他。
陈屿跟着她,走在后面,又像来时那样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路还是来时的路,但天色已经暗了很多。
两侧的稻田里开始有蛙叫,东一声西一声,像是谁在调试一个巨大的、散架的乐队。
田埂上的泥土已经凉了,踩上去没有来时的温热。
他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T恤上,T恤后背的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那片深色从肩膀延伸到腰际,像一对被折叠的翅膀的暗影。
她的手腕很细,右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是他高一那年给她编的那根,编得很丑,结打得很大,她从来没摘下来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根一样的红绳,颜色褪成了浅粉色,边缘起了毛。
他加快了脚步,想追上她,想说点什么。
但追到距离只剩一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不敢。
天色暗下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野间的小路上,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风从稻田上吹过来,带着稻花的甜和泥土的腥,温温热热的,像某个夏天的尾巴上最后的叹息。
林栀走在前面,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