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开了,虎牙全露出来,眼尾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亏不亏我自己说了算。你就说赌不赌。”
陈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栀。
她站在他面前,逆着光,整个人被夕阳烧成了一道剪影。
背心的边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腰。
车把上的五花肉还在轻轻晃着,渠水在脚边流淌。
远处有人在烧秸秆,白烟慢慢升上去,在橘红色的天幕上画了几条歪歪斜斜的线。
空气中飘着燃烧的秸秆味和五花肉渗出的油脂香。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谢谢,想说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想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不想考了。
但这些话到了喉咙口全部卡住了,一句都出不来。
最后他说:“赌。”
林栀伸出手,小指头翘起来。
“拉钩。”
陈屿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她的手指比他的暖,指节上还有握车把磨出的薄茧。
她用力勾了三下,然后松开,把那只手插回短裤口袋里,冲他咧嘴一笑。
“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林栀转身把车撑子踢开,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回家。”
陈屿坐上去,还是抓着车座下面的铁架子。
林栀踩下踏板,车沿着渠边的小路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渠水上,一道黑一道浅,缠在一起被水流拉得忽长忽短。
路两边的稻田里有虫子在叫,叫声细细的,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林栀在前面哼着什么调子,听不太清楚,大概是某首很老的流行歌。
她的声音不好听,有点沙,但被风吹散了之后反而变得很顺耳,像是这个傍晚里本来就该有的声音。
陈屿抓着铁架子的手松了一点。
他想,如果他真的考上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站在上海某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上,看到那些他在地理课本上折了角的高楼——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找这个骑车载他回家的人。
然后兑现她那个愿望。
不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