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监护室门口,听着里面那阵咳嗽,忽然特别想抽昨晚那个一头钻进车底的自己。
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我负责冲,他负责在我冲出去以后,把烂摊子一件一件收拾干净。
住院的日子里,我的伤好得比谁都快。
第三天,护士拆开我腿上的纱布换药,伤口已经收得只剩一条淡红色的线,医生查房时多看了两眼,说年轻人底子好。
我数着日子,一周后办了出院。
临川还要多住两天,医院给他加了激素治疗,说肺部的渗出没吸收干净。
出院那天我去监护室看他,他刚做完雾化,靠在床头看手机。
“明天后天,我过来接你。”我说。
“不用,我妈会来。”他顿了顿,“你先回去,伤口养好,别急着跑。”
我应了。
办手续的时候,前台护士塞给我一张纸,说是术后随访问卷,让我回家填了交回来。
坐在出租车上我扫了一遍,越看越不对劲。
那上面问的哪里是外伤:嗅觉有没有变化,体温有没有异常,毛发、牙龈、尾椎、乳腺、生殖器有没有不适,睡眠里有没有出汗,有没有发情反应。
我一个刚做完外伤手术的人,拿到一张问乳腺和发情反应的问卷,只当是医院把别的患者的单子发错了,随手塞进了包。
回到家,我给临川报了平安,又向学校请了假。
出租屋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一室一厅,窗户朝西,傍晚的阳光把整面墙晒得发烫。
我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的伤,两道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这具身体恢复得异常好,我一边擦头发一边想,大概是这一年训练底子攒得厚。
当晚我睡得早,半夜被热醒,背心黏在身上。
起身去开空调,走到窗边,忽然闻见一股油味,很浓,是楼下宵夜摊炸东西的味道。
窗户关着,六楼,以前从来没闻见过。
我站在窗边又抽了抽鼻子,油味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像谁家煮药,苦的,还有铁锈味。
大概是伤口,我想。或者是消毒水没散干净。我回到床上,顺手拿起手机,给临川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没。”他回得很快,“我明天开始停药。”
“停什么药?”
“激素。医生说疗程到了。”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胸口。
小腿深处又传来那股熟悉的酸胀,和旧伤不是一个位置,也说不上疼,像有根筋在里头被慢慢拉长。
我翻身侧躺,把腿蜷起来,脚掌贴着自己的另一条腿。
掌心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睡着之前,我量了三次体温。36。2,36。4,36。6。
一次比一次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