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雨冲得断断续续:“车……在漏,别管我,走……”
我抬头看。
冷链车车尾斜压着护栏,油箱附近淅淅沥沥往下淌液体,分不清油还是水。
临川从灰车那边跑回来,说那两个人能自己爬出来,胳膊有伤,不重。
他蹲下看了一圈,说:“卡她的保险杠快滑下来了,得有人进去把护栏底座那根横梁撬开一点,让她把腿抽出来。”
“我进。”我说。
“你左腿伤过。”他把手机拿回去,眼睛在雨里扫了一圈,捡起半截从护栏上崩下来的钢管,“我撑住保险杠,你从车尾底下钻过去,把卡住她脚踝的那块三角铁往旁边掰。就掰一下,掰不动就出来。”
我照做。
车底的积水混着油,滑得站不住,我趴下去,用手肘往里挪。
金属离头顶不到半臂,变形的钢梁不停往下滴水,每一滴都像谁在头顶敲钉子。
她的腿没被压死,脚踝处卡着一块翻起来的三角铁,血混着雨往外渗。
我摘了护腕缠住手,去掰那块铁。
第一下纹丝不动。
第二下用了腰劲,铁皮划开虎口,它终于往旁边让了两厘米。
“抽腿,现在!”
她咬牙把腿往外拔,卡住的地方松开了。
我托着她的腿弯往外送。
就在这时,头顶的冷链车发出一声很响的动静,像什么重物在箱体里滚了半圈,紧接着整辆车又往下沉了一寸。
我的大腿和腹侧先是一凉,然后才感觉到痛。
一块撕裂的车底板斜着从我身上刮过去,血几乎是喷出来的,我眼前一白,人往积水里栽。
“原野!”
临川的声音从车外炸进来。
我听见他扔掉钢管,听见他往这边冲,听见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车门被撞动的车身一带,整扇拍下来。
他把我从车底拖出去的那两秒里,我只看见他的脸白得吓人。
血从我腿上往外涌,把身下的积水染红。
他半边身子全是泥和油,右手按着自己的肋下,喘气声很怪,像肺里破了个洞。
“你……你他妈……”我骂他,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他把我往安全的地方拖,每拖一步都要停下来喘。
雨还在下。
我仰面躺着,看见冷链车车尾还压着半个护栏。
那个犬科女人靠在车边,一条腿往外流血,用手撑着地朝我们爬过来,雨水把她的黑耳朵压平。
她撕下自己的裙摆,按住我腿上的伤口。
“压住。”她说,“压紧,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