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说我不逼你。陆迟说,我昨天想了一夜。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是逼你,他说,我就跟他一样了。
沈知意愣住了。
我不要跟他一样。陆迟说,我不要成为第二个让你闭上眼睛的人。
他把两只手放下,插进裤兜里。
但是沈知意,我也没办法放你走。
……
所以你自己选。
他往后退,退到那张桌子旁边,靠上去,两条腿交叠着,一副准备在这里耗到天黑的架势。
你走,他说,现在就走。
我保证不拦你,也保证不说出去。
你把今天下午忘掉,我们把这件事翻篇,你继续当你的物理天才,我继续当我的吊儿郎当,我们两个在走廊上碰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或者——
他抬起眼睛。
或者你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陪我坐一会儿。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知意看着他。
她看着他靠在那张破桌子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他大概也没睡好。
她看着这个十九岁的、用最笨拙的方式、做着最混账的事、却在这一刻把两只手老老实实插在裤兜里的男生。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滴眼泪掉得很突然。
它没有任何预兆,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沿着脸颊往下,在下巴上悬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自己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
她甚至没有抽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手背上,掉在桌面上,掉在水磨石的地板上,砸出很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几乎是评判的语气说话。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陆迟没有说话。
最恶心的是,她说,我现在站在这里,我脑子里在算一道题。
我在算:如果我跟他断了,我得花多久把这两年从我身体里挖干净。
答案是挖不干净。
因为我身上每一块骨头的位置都被他量过。
她抬起手,指着后颈。
他一伸手就是这里。
她指着锁骨下面两寸的位置。